永安五年,为了加强对外的经济贸易,永安帝下旨网罗天下工匠,建造一艘规模庞大的巨船出使西洋。
远渡西洋的宝船带走了丝绸、瓷器与茶叶,换来了香料、珍宝与异兽,也迎来了前来邦交的异国遣使。
晨光熹微,将禁城琉璃瓦上栖息的六兽笼罩上一层朦胧的光线。
宫道上走来一队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去年刚入阁的大学士,身姿挺拔,鬓发乌黑,在一众头发斑白的阁臣中显得格外年轻。
其他人簇拥着一名高鼻深目、卷发蓝瞳的异国使者,沿着中轴线,慢慢走过金水桥。
那使者双手捧着一个嵌满宝石的纯金宝箱,那些宝石足有鸽卵大小,随着步伐闪耀璀璨光芒,黄金的光泽将使者多毛的大手镀上一层金光。
他目光虔诚地望向面前宫殿,走得极慢,仿佛走快一步就会损坏箱中宝物。箱子尚且如此奢华,其中进献给永朝皇帝的宝物,更是引人遐想。
两名御史走在队伍后面,抬眼便看到异国使者扎眼的服饰,与那一头狂放不羁的卷发。
他们多看了两眼,视线随即飘移到别人身上。
较年轻的御史望着前面那道绯红官服的身影,忍不住艳羡地说:“真年轻。”
另一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他说的是那位年轻的大学士。
“年轻是年轻。”年老的御史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可能办好事的,屈指可数。”
“哦?”较年轻的御史来了兴趣,“郑大人,那您说,谁算能办好事的?”
“你入朝晚,没见过他。那位才是真正能办事的人。”
“哪位?”
郑御史提起唇角,收紧下唇,无声做了个口型。
较年轻的御史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说……晏……”
“嘘。”俩人的上司回头,目光尖利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名字,如今在朝中,提都不能提。”
较年轻的御史噤了声,却还是忍不住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听说过他权倾朝野,后来好像……”
“后来身首异处。”张御史接过话,趋步向前,“永安元年那个案子,牵连八百多人,上至党羽,下至门生,一年之内全部清洗。”
较年轻的骇然睁大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嘶哑地问:“圣上为何如此动怒?”
张御史瞧他一眼,没有说话。
较年轻的忽然记起民间流传的谣言:永安帝得位不正,这皇位是他串通那位才弄到手的。
结合两位讳莫如深的神情,如今看来,这谣言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
“莫非……”他刚开口,便被打断了。
“闭嘴!”
上司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两人,压低声音却字字有力:“这事,说出去,你我都要掉脑袋。”
较年轻的御史被他喝得后脊冒汗,连忙垂下眼帘:“是下官失言了。”
张御史也不再言语。两人沉默着走完最后一段宫道。太和殿已在眼前,他们品级不高,止步在殿前,默默注视异国使者跟随年轻的大学士步入太和殿。
殿门关上之际,较年轻的御史心底抓挠,喉头滚动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郑大人,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年轻。”张御史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殿门,语气惋惜,“他是朝中最好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太和殿内。
使臣跪在丹陛之下,双手捧着那只沉甸甸的宝箱,手臂直直朝前伸出,将宝箱呈给高高在上的天子。
“祝愿永朝的皇帝陛下,万寿无疆。”使臣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异域特有的卷舌音,“我国陛下带来这件礼物,希望两国友谊长存。”
丹陛上的天子似乎在理解他带着浓重口音的话语,片刻后才道:“有心了。”
永安帝挥了挥手。
大学士上前来,仔细端详金箱,发现竟然连锁扣也镶满了金黄色的宝石。他抚上锁扣的手指微微发颤,迟疑一会儿,向上轻巧一抬箱盖,便见箱内铺着洁白的软布。
箱内比起通体纯金打造的箱体十分朴素。大学士完全揭开箱盖,看向箱内时脸色一凝,似乎见到了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