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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秀于林(第3页)

贺收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纨绔子弟,陈勇却是他近十年间遇见的最上乘的苗子,上一个让他如此看重的人,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所以当陈勇开口,请他出面联络几位旧识,替一个叫刘金的人攒一个物业公司时,王穆清知道这个人是将贺收送入监狱的元凶,但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停。

陈勇见他犹豫,马上补上一句——这家公司日后会与丰源银行长期绑定,并承诺每年为衔川大学新增十个应届录用名额,王穆清坦然接受陈勇的请求。

毕竟,一个废掉的公子哥,换十个应届生的前程,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不要碰违法的事。”他温馨提示,“其余的,你自己把握。”

他没有问陈勇和刘金究竟要做什么。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问得太细,他就装不下去。不如不问,他还能继续当德高望重的王老师。

后来,陈勇再次登门。彼时,他和刘金已在鹤栖湾置下门庭相对的两处房产,仅一墙之隔。陈勇恳求老师替他做两套设备,一明一暗,互为备份,以便掌握刘金的一举一动。

“其实做完那两个设备,我就该知道他们在筹划违法的事情。”王穆清缓缓摇头,他抬起手,掌心覆住双眼,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背蜿蜒,无声地坠在桌面上。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他哽咽的声音从掌心里透出来,“也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惩罚。”

话音刚落,王穆清像是被记忆深处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他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的呜咽越来越碎,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窒息的抽泣。肩膀在中山装里控制不住地抖动,带着朽木断裂的涩响。

观察室里,王局盯着单向玻璃,缓缓抬手按住通话器。

“先停。”他想,“口子已经撕开了,不着急。哭够了再说。我们现在有时间。”

雷雨晴没有移开目光。她就那么看着对面的老人,看着他指缝间渗出的泪水,忽然觉得眼底一烫。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下来。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指腹极轻地一蹭,动作快得像在拂去一粒灰尘。

不知过了多久,王穆清肩膀的抽搐终于停了。他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眼眶红肿。

后来多年间,王穆清对刘金和陈勇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始终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直到陈勇跳楼那晚。

陈勇连他的办公室都不愿踏足,如今的陈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台灯下核对预算的学生。

他高傲,或者说,他谨慎到傲慢。王穆清没有办法,只能依约下楼,拉开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门。

“老师,我感觉被人盯上了。”陈勇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帮我做个东西,能反跟踪的。”

王穆清侧过脸,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得意的门生,心里泛起一阵极不舒服的厌恶,“怎么,亏心事做多了,怕鬼敲门?”

“我和刘金,在洗钱。”他说得轻描淡写,“老师,这次你得帮我,求你了。”

“后来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高屹打来电话,说他的车里发现了监听器——那枚我亲手做的玩意儿,兜兜转转,竟然用在了我身上。”王穆清逐渐恢复了平静,语速也提升了,“其实本不必走到这一步。就算那段录音被公之于众,我又何惧?我不过是与学生在车内闲谈,法律上,我无罪。可我怕的是另一种东西——流言,是舆论场里那些不需要证据的审判,是‘衔川大学’被污名化。更何况,陈勇已经死了,我不想与他有一点牵扯。”

“我做了当量计算。密闭系数,脉冲阈值,节日基线。带上定时点火器,出发。五个小时,房子和证据一起抹平,归零。”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布复虑走进来,“陈勇坠楼与你无关?”

王穆清像在走廊里偶遇一位后辈:“布队,你好。如果我没记错,你也是衔川大学警察学院毕业的吧?”

“陈勇的死,与我无关。六条人命我都认下了,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有什么区别?我王穆清,还不至于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布复虑拉开椅子,在雷雨晴身侧坐下。王穆清说的对,六条人命都揽在了身上,确实没必要在陈勇这一条上隐瞒。

“王老师,您是机械工程的专家,密闭空间、气体当量、泄压系数,这些之于您就像小学教材。请您告诉我,是哪一个参数算错了,才让这场简单的证据销毁,变成了六条人命的惨剧?”布复虑不解。

“我故意调大了阀门。中秋夜家家户户做饭,燃气流量整体偏高,后台监控会把异常归入节日基线,不会报警。”王穆清深吸一口气,像在极力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东西,“因为我要杀了她,杀了高屹!”

2019年秋天的阳光很好。

新生林蔚然抱着《社会学概论》,走错教室,偶遇了一场不属于她的力学讲座。

讲台上的男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正捏着粉笔在黑板上推导公式。粉笔灰在斜射的光柱里浮沉,像一场微电影。他写完最后一笔,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教室所有学生,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但就是这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擦过,像一片落叶掠过水面,轻盈,却激起满湖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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