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演示也会看,每个座位前面有屏幕会放,空乘也会演示。氧气面罩掉下来的时候先给自己戴再帮别人戴。救生衣在座位下面,充气的时候不要在里面充,要等出了舱门再充。这些都是天照大人教的。”缘一的语气平淡像在背课文,他背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天照教他的时候一定教了很多遍,他也反复背了很多遍,才能把这些他根本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的东西一字不差地记住。他坐过几次飞机,从日本来美国,从天照给他买的座机旁边学会了认屏幕,背下了那些他其实不太理解意思的英文单词。
严胜听着,眼睛红了一点,因为他想到在高天原,也有一个人对缘一很好。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那种每天下班以后带他去机场、一遍一遍地教他怎么坐飞机、临走前给他用香喷喷的沐浴露、把他的头发洗得很干净,让他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和服坐上飞机。她知道他穿不惯现代的衣服,没有勉强他,让他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来,让他舒舒服服地、清清爽爽地、香喷喷地,从高天原来到了美国。她不是他的母亲,但她做了母亲会做的事。
“那个沐浴露,很香。天照大人说是限定版的,神域买不到,让童磨从人间寄过去的。她让我临走前用那个洗。说‘洗得香香的,去见你兄长大人的时候,不要让他闻到你身上有神域的味道。要让他闻到你身上有花香。’”缘一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现在没有了,该买新的了。”
严胜看着缘一抬着手臂闻自己袖子的样子,鼻子酸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很少给他做这些。
母亲的时间大部分花在缘一身上,花在那个“有特殊天赋”的孩子身上。花在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身上。他不需要被保护,他很强壮,他不生病,他不挑食,他不哭。他什么都不要,所以他什么也没有得到。缘一得到了很多,但他不想要。他想要的是兄长的关心,是老师耐心的指点,是一碗热腾腾的味增汤,是一个人陪他坐在廊下看云,云从左边飘到右边,那个人还在。
他得到了,很晚才得到。他也得到了,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了。天照大神,那个被妹妹说“变成了二次元宅女”的高天原至高无上统治者,她给了缘一一个家。有座机电话,有香喷喷的沐浴露,有每天下班后带他去机场的耐心。有一个人,在乎他,想让他见兄长的时候是干干净净的、香喷喷的,让他在异国他乡也能闻到花香。
无惨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件叠好的T恤,“这些放不下了,放缘一箱子里。”
他走进缘一的房间把T恤递给严胜,看了一眼那个银色的行李箱。严胜打开箱子把T恤塞进去。无惨又看了一眼缘一,他还坐在床沿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T恤,头发蓬蓬的。“缘一。”
“无惨先生。”
“你身上穿的,换下来。放进箱子。穿新的。”
缘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件基础款T恤。他站起来,从箱子里拿出那件白色亚麻衬衫穿上。他对着墙上的穿衣镜看了自己很久,“兄长,好看吗?”
严胜看着他,白色的亚麻衬衫把他的肤色衬得很暖,头发蓬蓬的,像一朵柔软的云。“嗯。”
缘一又把那件深棕色的工装夹克穿上了。“好看吗?”
“嗯。”
缘一把夹克脱下来挂了回去,他走到床沿坐下来,开始换鞋。他把超市拖鞋脱了,换上那双深棕色的工装靴系好鞋带,站起来踩了两下。声音是闷的,不是木屐那种嗒嗒声,但他在努力适应。
你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拿着三杯咖啡。无惨接过他那一杯喝了一口,严胜接过他那一杯也喝了一口。你把最后一杯递给缘一,“给你的,拿铁,加了糖和奶,不苦。”
缘一双手接过咖啡杯。他捧着那杯咖啡坐在床沿上,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他喝了一口,很甜,很好喝。比高天原的茶甜很多,比他喝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好喝。”缘一说。你笑了。
无惨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进厨房的垃圾桶。他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你们三个人——你站在缘一房间门口手里还拿着缘一的咖啡杯,严胜站在行李箱旁边看着缘一,缘一坐在床沿上抬起头看着严胜。
无惨开口了:“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