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骑摩托车。”他又指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那个。”
“运动服。跑步的时候穿。”
“我不跑步。”
严胜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想穿什么?”
“和服。”
“没有和服。这里不卖和服。”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是日本,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没有人穿和服上街了。”缘一沉默了,他低下头搓着手指。
无惨已经走进了一家店。他在衣架上挑了一件亚麻色的休闲西装,拿着在缘一身上比了一下,摇摇头放回去了。又拿了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比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他皱着眉头看着缘一,“你站着别动。”他去了店里的另一片区域,拿了几件衣服回来。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一件深棕色的工装夹克,一条卡其色的直筒裤,一双深棕色的工装靴。他把这些放在缘一手里,“去试。”
缘一抱着那堆衣服走进试衣间。试衣间的门关上了。你们三个人站在外面等,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缘一出来了,穿着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深棕色的工装夹克,卡其色的直筒裤,工装靴。他的头发还是那一大蓬黑色的、乱糟糟的、天然的卷发。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狗熊了,是一只穿着工装夹克的、高大的、蓬松头发的、琥珀色眼睛的棕熊。但比刚才好多了,好到严胜看愣了,你看着严胜愣住的样子笑了。
严胜回过神来,走过去帮缘一理了理衬衫的领子。他把夹克的拉链拉到一半,又把袖子往上卷了两折,露出缘一结实的小臂。他退后两步看着,“无惨大人,裤子。”
无惨走过来蹲下来帮缘一把裤脚折了一下,站起来,“鞋不用试了,就是这个码。”
缘一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兄长,好看吗?”
严胜看着他,“嗯。”
缘一看向你,“老师,好看吗?”
你也笑了,“好看,比刚来的时候好看多了。”缘一又看向无惨,无惨已经去收银台结账了。
又逛了几家店。给缘一买了几件衬衫,还买了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严胜挑的,说“这个颜色衬他”。无惨又挑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说“冬天穿”。又买了一双黑色的皮靴,还买了一些袜子、内裤、睡衣。买完这些,路过一家女装店的时候,缘一停了下来。他看着橱窗里的一个模特,模特穿着一件和你身上很像的吊带上衣,你走过的店,还记得那个价格。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了,你们跟着他进去。缘一在衣架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件和你身上那件款式相似但颜色不同的吊带上衣。他把它拿下来,看了看尺码,又挂回去了。转身走到另一个货架前拿了一件外套,是那种宽松的、oversize的、牛仔布的、有口袋的工装外套。他拿着它走到你面前,“老师,这个你穿。”你的眼睛亮了,那件外套是浅蓝色的,牛仔布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有轻微的磨毛,是你平时会穿的那种风格。他什么时候学会挑衣服的,他不知道什么是oversize,什么是工装风,什么是做旧水洗。他只知道这件外套的颜色和你今天的裙子很配,这件外套的尺码他看了一下大概能穿,这件外套应该能盖住你露出来的腰腹。他说不出“神祇不能穿这么暴露的”这种话,他只会默默地去给你挑一件外套,让你自己穿上。
你看着缘一手里的那件外套,接过来披在身上,袖子有点长,可以卷起来。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吊带上衣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水洗牛仔外套,裙摆在外套下面露出一截,还是很好看。“谢谢缘一。”缘一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烫了一下。无惨去结了账。
你们走出女装店的时候提了好几个袋子,里面有缘一的衣服,有你的一件外套,有严胜给自己挑的一双袜子,有无惨在男装店橱窗前停下来看了看但没有买的墨镜。四个人,大包小包,缘一手里最空——严胜不让他提,说“你新衣服别弄皱了”。
缘一被他推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严胜手里的袋子,“兄长,袜子,我帮你拿。”
“不用。”
“袜子,不会弄皱。”
“说了不用。”
“哦。”
上车的时候,缘一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又停下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穿着一双黑色的工装靴。他看了很久,严胜在后面等得不耐烦了,“缘一,上车。”
缘一指了指自己的脚,“兄长,木屐的声音。这个鞋没有声音。”
严胜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想了想,“木屐不能开车,要换鞋。”
“哦。”缘一坐进去了。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工装靴。他大概在想,如果这双鞋也能发出嗒嗒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