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抱着那盒巧克力低头看着金色的包装纸和深红色的丝带。他的手放在盒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丝带的边缘。他的笑容终于变了,不是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欠揍的、让人想挂电话的、让人觉得他又在演的那种笑。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点、眼睛弯得没有那么厉害、看起来不灿烂但好像更真实一点的笑。“谢谢无惨大人。”童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在安静的客厅里和在夏威夷的晨光里。你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那盒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手提行李,不是托运的那个——是随身背的那个包,最安全的那层,拉链拉好,拍了拍。“好了,齐了。”
“我的礼物呢?”童磨问。他问过了,现在已经有了。不是火烈鸟,不是机票,不是酒店,不是饭钱。是一盒巧克力。是在夏威夷当地生产的、只有在这里才能买到的、被一张金色的包装纸和一条深红色的丝带包裹着的、被一个不习惯表达感情的人特意去买回来塞进他怀里的、无惨大人给他的礼物。
齐了。
童磨要走了。你们送他到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那个庞大的行李箱被放上传送带时,你忽然有点担心——里面塞了那么多东西,拳套陶壶手办弦乐器时装丝巾香水匕首和一只放了气的火烈鸟,会不会超重?传送带把它送走了,行李票贴在童磨的护照上。严胜帮他贴的,贴得工工整整,和他在实验室贴标签一样。托运完行李,童磨手里只剩下那个随身背包和登机牌。他站在那里,白橡色的头发在机场的灯光下很柔软,彩色眼睛看着你们三个人。安检口就在前面,过了这个口他就进去了。
“夫人,临走前,能不能抱我一下?”童磨看着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张开手臂。
童磨走过来,弯下腰——他很高,即使你踮起脚尖也够不到他的头顶。你抱住了他,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拥抱,是抱孩子的那种,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你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了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比平时快。无惨也走过来了,他站在童磨身侧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不是一下,是两下。严胜也走过来了,他站在童磨的另一侧,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拍肩膀,只是站在那里,很近,近到童磨一偏头就能看见他的脸。
童磨看着严胜的脸,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黑死牟前辈,我会想你的。还想你的火烈鸟。”
严胜看着童磨,“不是我的火烈鸟,是你的。”
童磨抱着你和无惨和严胜。四个人在机场的出发大厅里,没有人在意他们,因为这里是夏威夷,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这里告别。你们只是无数人中的四个,没有人知道你们是谁,没有人知道你们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没有人知道你们之间隔着多少个、说不清道不明、几百年的故事。但你们自己知道,这就够了。
童磨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看着你们三个,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我走了。到了给你们发消息。”他转过身走向安检口。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回头,但他的背影——那个你们看惯了的、白橡色头发的、总是笑嘻嘻的、欠揍的、讨打的、让人想把他头拧下来的背影——在安检口排队的人群中晃了晃。他回过头来了,隔着人群朝你们挥了挥手,笑着,嘴巴动了动,隔得太远听不见。但你看得懂,他说的是“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安检口,不见了。
你、无惨、严胜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他消失的方向。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你们。
“走吧,回家。”无惨转身迈开脚步。严胜跟上去。你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安检口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来来往往的旅客和行李箱的轮子滚动的声音。
他走了。你们居然有点想他,想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想他笑嘻嘻地说“夫人今天好漂亮”,想他欠揍地说“呜哇好感动”,想他骑着火烈鸟从海里走上来,想他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想他讲鬼故事的时候不笑了的表情,想他喝牛奶的时候说“好喝”,想他离开的时候说“谢谢”。想他。
你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了你的两个家人。他们走在前面,无惨穿着黑色的薄风衣,严胜穿着浅蓝色的衬衫,两个人都没有回头。你的家人。
“严胜。”
“嗯。”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红烧肉?”严胜想了想,
“好。家里没有五花肉了。”
“回去的路上买。”
“嗯。”无惨走在前面没有说话,但他放慢了脚步,等你走到他身边,他的手伸过来牵住了你的手。
走在夏威夷的阳光下。童磨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带着一箱子的礼物和一只放了气的火烈鸟,和一盒只有夏威夷才有的、金色包装纸、深红色丝带的巧克力。他会分给猗窝座、玉壶、半天狗、鸣女、堕姬、妓夫太郎,告诉他们这是夫人和无惨大人和黑死牟前辈送的。巧克力他不会分,他自己留着,放在冰箱里,每天吃一小块,慢慢吃,吃很久。吃完了盒子也不扔,放在那里。
那是无惨大人送给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