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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爱使人叛逆（第2页）

你看着这三行字，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又从最后一个字看到第一个字。第一、第二、第三，逻辑清晰，条目分明，像他的实验报告。第十八名是我的妻子——他写的是“妻子”，不是“夫人”，不是“老婆”，不是任何别的称呼，是“妻子”。妻子。平安时代的妻子，黄泉国的妻子，21世纪的妻子。很多年的妻子。第二名是我的弟弟——他说严胜是他的弟弟。不是“继国严胜”，不是“黑死牟”，不是“上弦之一”，是弟弟。是那个和他一起在继国家的庭院里长大的人，是那个他看着他变成鬼、跟了他几百年、到现在还戴着他们做的耳饰的人，是他的弟弟。

帖子下面还有很多帖子。无惨没有回复，他发完就走了。

你放下手机，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软的，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

你听见厨房里严胜在和无惨说话——“鸡蛋要全熟的，不要溏心。”

“我知道。”无惨回复。

“上次你说知道了，煎出来还是溏心的。”严胜追杀。

“那是上次，这次不会。”无惨慢悠悠地说。

“你怎么保证？”严胜盯着平底锅。

“我站在这里看着。”无惨打了三颗鸡蛋进平底锅。

“你看着也没用，你看着它也是溏心的，因为你喜欢吃溏心的，你会以为我也喜欢吃溏心的。我不喜欢，老师也不喜欢。老师喜欢全熟的，我喜欢全熟的，只有你喜欢溏心的。所以不要用你的标准衡量我们。”严胜平淡地回复。

无惨沉默了很久，“鸡蛋煎好了。”

“我看看，是全熟的。”严胜不放心地检查。

无惨说，“我说了，这次不会。”

他们还在厨房里，围着三明治和煎鸡蛋，继续着那种以讨论为名的拌嘴。你笑了。

机场大巴上，你们并排坐着。靠窗的位置，严胜坐在中间，无惨坐在过道边。你靠在严胜的肩膀上用手机看社交媒体，无惨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假寐，严胜看着窗外。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高速公路，从高速公路变成了机场高速。

你翻到无惨发的那条帖子，还在论坛首页挂着，回复和浏览量都很大，有人问你真的是他妻子，有人问严胜真的是他弟弟，有人说是炒作，有人说好甜，有人说是剧本，有人说羡慕。你关掉手机靠在严胜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耳边是发动机的轰鸣声，严胜平稳的呼吸声和无惨偶尔动一下时衣服的窸窣声。你听着这些声音，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其实很简单。你是他的妻子，他是你的弟弟，你们是一家人。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清者自清，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无关紧要。

严胜低头看着你，把你的碎发从脸上拨开别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你。

飞机是下午的，你们到机场的时候还有时间去免税店逛了逛。无惨买了他常喝的咖啡豆，严胜买了一本数学杂志，你买了一顶草帽。你戴着那顶草帽在免税店的镜子前照了照，无惨看了一眼，“丑。”严胜也看了一眼，“不丑。”你笑了。

登机的时候，你们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妻，妈妈在哄孩子，爸爸在拿行李。孩子哭闹不止，妈妈哄了很久也没有哄好。严胜看着那个孩子，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蹲下来递给孩子。孩子愣了一下，接过糖不哭了。那个妈妈连声道谢，严胜站起来摇摇头说“没关系”。你看着严胜走回队伍，忽然想起几百年前那个在继国家的庭院里，把点心分给弟弟的少年。他没有变过，一直都是那个会给弟弟分点心的孩子，会给哭泣的陌生小孩递糖的大人。他很好，一直都很好。

飞机起飞了，窗外的云层很厚很白，阳光照在云上，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