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低沉平稳。“不是可能,是真的不会。”
“不做饭吗?”你问。
“嗯,”严胜说,“没有老师在,不知道做什么。随便吃。”
无惨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不做饭,他做什么我吃什么,不挑。但没有你,他不会做三菜一汤。没有你,他不会做红烧肉,不会加鸡蛋。没有你,他不知道我想吃什么。没有你,他只会买咖啡豆,不会买草莓。”
严胜听着无惨把话题引到他那里。“你也不买草莓,你只买咖啡豆,你甚至不买牛奶,冰箱里的牛奶是我买的,你喝的时候自己倒,倒完不会说谢谢。”
无惨的眉心跳了一下,“牛奶的钱,我出的一半。”
“牛奶是我买的,你付钱的一半是还我。”严胜据理不力争,但是声音掷地有声。
“那是家用。”无惨翻了个白眼。
“家用你付的没有我多。”严胜接着说。
“因为你做饭多。”无惨也开始认真起来了。
“我做饭你洗碗。”严胜讨论家务分配。
“我洗得比你多。”无惨放下书,对严胜集中火力“因为你打碎过盘子,那两个盘子,日本带回来的,我找了很多年。你打碎了我才找得到。”
你看着他们,看着无惨和严胜在你左边和右边,隔着你的膝盖在争论牛奶、咖啡豆、盘子、家用谁付得多、谁洗得多、谁打碎了谁找了很多年。
韩剧里的男女主角还在冷战,背景音乐更加悲伤了。你们家的沙发上正在进行一场关于“这个家谁贡献更大”的、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的辩论。
无惨说“没有我,他连咖啡豆都不会买”,严胜说“没有你,冰箱里只有咖啡豆和空气”。
无惨说“没有我,这间公寓的房租谁来付”,严胜说“没有你,这间公寓不需要这么大”。
无惨沉默了片刻,梅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是嫌我占地方?”
严胜的眼神平静如水,“不是嫌你占地方,是你不在,我一个人住一室一厅就够了。”
无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严胜,梅红色的眼睛里有光。“那我现在搬出去,你住一室一厅。”严胜也转过头看着无惨,“你搬出去,老师会哭。”
无惨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不会哭。她会把你赶出去。她不会让我搬。”
严胜的嘴角也动了一下。“老师不会赶我,她说过,我是家人。家人不会赶家人。”
你听着他们,从“牛奶谁买的”吵到“这个家谁贡献更大”,从“这个家谁贡献更大”吵到“谁搬出去”,从“谁搬出去”吵到“老师会向着谁”。他们还在吵,声音不大,语速不快,用词文明,但那种认真程度,那种寸步不让的架势,让你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无限城,回到了上弦会议,看着两个实力相当的人在对峙,谁也不肯先低头。但他们在吵的不是地盘,不是地位,不是谁听谁的,而是谁更离不开这个家,谁更不能没有对方。
你笑了。你笑得很轻,没有出声,但你的肩膀在抖。你笑他们吵了这么久,其实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没有你,这个家就不完整,没有你,我会很孤独。他们不这么说,他们永远不会这么说。
他们会说牛奶,说咖啡豆,说房租,说盘子,说家用,说谁付得多、谁洗得多、谁打碎了谁找了很多年。他们不会说“我需要你”,不会说“你很重要”,不会说“这个家少了谁都不行”。他们只会说“牛奶是我买的”“你打碎了盘子我找了很多年”。但你知道,那些话的底下,藏着的是同一句——不要走,留下来,我需要你。
你忍住笑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不要吵了。”你说。
无惨和严胜同时闭上了嘴,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你。两双眼睛看着你,一双梅红色的,一双琥珀色的。你的家人。你的两个不会说“我需要你”但一直在用行动告诉你的家人。
你看着他们,认认真真地说:“你们谁都不会搬走。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不管论坛上那些人怎么说,不管他们觉得我是电灯泡还是什么,不管他们猜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逛超市,一起熬过期末周。你们给我做饭,我等你们回家。这就是我们的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电视里的韩剧已经播完了,片尾曲在唱。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三个人。你左边是无惨,右边是严胜。
严胜先站起来。“明天早上三明治,你们要什么馅的?”
“鸡蛋火腿。”你说。“鸡蛋火腿。”无惨说。
严胜点了点头。“好。”他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明天早餐的食材。
无惨重新拿起那本被他放在茶几上的医学教材翻开,梅红色的眼睛落在书页上。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严胜。”“嗯?”严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鸡蛋要熟的。”“我知道。”无惨“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韩剧已经播完了,片尾曲也唱完了。
你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电视屏幕黑下去的瞬间,你看见屏幕上映出你们三个人的影子——你坐在中间,无惨坐在左边,严胜在厨房门口弯着腰从冰箱里拿东西,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淡。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