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洪初心送安欣前往学校。
玉珏与陆暖阳则回到了玉家老宅,玉瑗已在工作室等候。
陆暖阳早已取出糖纸中所藏之物——那是四份地图中的一份。
三份地图平铺在工作台上,接缝处严丝合缝。玉珏端详片刻,开口道:“这看起来像是从军事地图上描摹下来的。”
陆暖阳望向她,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玉珏微微一笑,解释道:“你看,首先它的比例尺很大,属于局部地图;其次,图上不仅有经纬度和坐标,还标注了等高线与地形,信息非常详尽。”见陆暖阳仍有些不解,她伸手指向地图上一处:“比如这里——这是一棵树。普通地图不会标注得如此细致。”
陆暖阳问:“你怎么会懂这些?”
玉珏笑道:“读书时跟着教授外出考察,学过一些。”她将目光移回地图,指尖在缺失的四分之一处轻轻敲了敲,语气略带遗憾:“可惜说明部分缺失了,无法判定具体位置,目前只能依据坐标大致圈出范围。”
陆暖阳看了看地图,又看向玉珏,嘴角微扬,并未接话。
玉瑗此时开口道:“既然已经找到三份,第四份应该也不远了。这么多年都等了,不急在这一时。”
玉珏走到一旁的电脑前,输入了现有地图上的两组坐标。屏幕很快显示出两个地点:一个位于呼伦贝尔草原,另一个则在大兴安岭丛林之中。
这时,宝石敲门进来汇报:“玉总,初心姐早上让信息组查的航班记录有结果了。”
玉瑗与玉珏同时回头。宝石意识到眼前有两位“玉总”,一时语塞。玉瑗先笑出声:“我也想听听。宝石,你没叫错。”
宝石脸颊微红,继续道:“明天下午,内田一郎和内田樱子会抵达燕市。”
玉瑗蹙眉看向玉珏,等她说明。玉珏点点头,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向玉瑗叙述了一遍。玉瑗听罢,沉吟片刻,说道:“林栋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这次突然过来,恐怕目的不简单。小珏,你们有什么打算?”
“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包括:他们在燕市的据点、已黑入其信息系统、林美及其成员的行踪,现在又提前知悉了林栋的行程。这些都是他们尚未察觉的。此外,我们还掌握了他们通过张凌洗钱的完整链条。接下来只要弄清林栋此行的目的,就能制定对应的对策。”玉珏分析道。
玉瑗颔首,目光沉静而锐利:“想知道他的目的,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
玉珏与玉瑗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彼此心照不宣。
——
张凌病了,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家中阿姨帮忙请来医生,用药后却不见好转。
她支走阿姨,独自躺在床上,闭着眼,只觉全身每块骨头都在疼。往事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闪过。
天亮前,她把那只泡沫箱子埋进花园,又在上面移来一株开得正盛的月季。花瓣层层叠叠,红得灼眼——这也算是对张五最后一点祭奠。想到张五,一滴泪无声滑落,浸湿枕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她又想起林美说过的话,想起儿子张继,接着是林栋那双阴鸷的眼睛——像两枚淬毒的黑曜石。她不自觉地咬紧牙关,下颌传来细微的咯响,口中泛酸,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腥甜。
是血。
可这血是她自己的。她忽然想起浑身是血躺在自己怀里的林霜,那双眼睛睁着,再也合不上。恍惚间,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不,躺在血泊里的变成了她自己。她眼睁睁看着黑川将刀刺进张继的身体,想动却动弹不得,喉间涌上铁锈味的腥气,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林栋与林美在旁狞笑,她拼命挣扎,猛地抓住一个人的胳膊——
竟是玉珏。
她骤然睁眼,冷汗已浸透睡衣。窗外天已全黑,通往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窗帘随微风轻拂。一道身影立在窗边,令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是谁?”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是我。”声音清亮,像冰块倒进玻璃杯。
“玉珏!”
玉珏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如星辰。
张凌苦笑一声,挪了挪身子,靠在床头。“你来得到巧,我刚梦到了你。”
“哦?”
张凌摇了摇头,又是自嘲地笑笑:“你是来取我性命的?”
“我不会。”玉珏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我怕脏了手。”
“老玉,对张总不能这么说话。”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让张凌一愣。
洪初心站在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脸上带着笑意。
她走过来,笑着对张凌说道:“张总,我陪小玉总一起来的。”
张凌抬眼望向洪初心,又缓缓移回玉珏脸上。喉间干涩发紧,却仍挤出一丝笑:“你们来做什么?”
“救你。”洪初心答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