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晨线·2025。10。31·23:47】
血是温的。
这话是他此刻最真切的体会。
背靠着冰冷石柱滑坐下来的瞬间,肋下的伤口跟着一阵撕裂般的疼,温热的液体一股股往外冒,很快浸透了洗得发白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混着灰尘,又冷又涩。
手电筒的光只剩最后一口气,惨白得像纸,在他手里剧烈颤抖,随时都会熄灭。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嗒、嗒、嗒。
湿黏的拖拽声,从右侧门廊慢悠悠飘过来。
越来越近。
是那个东西。十分钟前从壁画里扑出来的影子——没有脸,只有一张滴着透明粘液、布满细密尖牙的嘴,缠在墙上,像一团揉烂的墨。
他跑,它追。他腿软得像灌了铅,现在,终于跑不动了。
也好。
至少比那个空荡荡的、只有江风的堤岸强。
至少……像他笔下那些苦命主角该有的结局。
虽然他那本写了半年、关于“失踪妹妹”的小说,永远也写不出结局了。
指尖摸到怀里的硬壳笔记本,是从书房随手抓的,皮质封面磨得粗糙,内页一片空白。
现在,大概是写遗书的绝佳时机。
他拧开钢笔——笔帽早丢了,笔尖沾着不知是谁的血,或许是他的,或许是更早那个躲进柱子后、没逃过一劫的倒霉鬼的。
光斑在纸页上抖个不停,像濒死的心跳。
他写下第一行,字迹歪歪扭扭,带着血沫的晕染:
“给可能捡到这本子的倒霉蛋:”
笔尖顿了顿。
也许该写点有用的,别让后来人跟他一样死得糊涂。
“如果你在看,我大概已经死了。不必难过,这破地方配得上一个像样的悲剧。”
“小心会移动的影子。它厌光,但更爱吃声音。别跑,别叫,尽量像我这样,写点废话耗着。”
他写得很慢,尽量让笔尖摩擦的“沙沙”声均匀,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
门外的拖拽声忽然停了停,像是在侧耳倾听。
有用。
他松了口气,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继续写:
“我试过找路,没用。这房子是活的,楼梯会自己转方向,把人绕回原点。”
“东边有间密室,在画像后面,里面有水。但别碰里面的银八音盒——它一唱歌,墙里的东西就会跟着唱,然后爬出来。”
写到这里,眼前开始发黑,手电光频闪得更厉害了,像随时要断气的心电图。
他想起编辑上周催稿的邮件,字里行间的不耐烦;想起冰箱里剩的半罐辣椒酱,早就忘了吃;想起妹妹最后那条短信,屏幕亮着,却再也没等来回复——“哥,江边的风好大。”
风是很大。大得能把人吹得站不稳,也大得,让他没能抓住她的手。
喉咙里涌上铁锈味,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纸上,把刚写的字糊得看不清了。
他盯着那摊血看了两秒,指尖发颤,却没去擦。
然后,在血迹旁边,用力写下最后几行:
“我叫朱晨,是个混日子的三流小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