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头喝两口热水,抻抻脖子,晃晃手:“好像又不疼了……”
一本书从对面砸过来,她早有预料地往旁边一滚,爬起来就跑。
冬日下午的太阳温暖宜人,有风,却不大,草地上全是晒太阳的人,她跑过放风筝的小孩,跑过睡觉的大人,跑过打牌的老爷老太们,卖狼牙土豆的香气从前面飘来,肚子咕噜叫,她饿了。
她在三轮车前停下来,挂在车龙头上的纸板板上写:狼牙土豆,3块一碗。
这时候的价格真美丽,可惜她的两衣兜和两裤兜比脸干净。
吞口口水,羡慕地盯着端着狼牙土豆的小孩们,大概她的目光有点凶残,小孩们抱着纸碗跑得飞快。
“来一碗?”老板问她。
冯夏正要摇头,身边伸来一只白生生的手,捏着三张一块钱,放进老板装钱的纸盒里,“一碗。”
老板很快舀一碗,江回接过来,递给她。
狼牙土豆很香,太阳很暖和,风很宜人,冯夏觉得端着狼牙土豆的他、站在阳光里,真的好看死了。
比毛爷爷还好看。
两人走在狭窄狼藉的胡同里,两旁泥墙靠着各式各样的杂物。
种菜的泡沫箱,垃圾铲,扫把,衣服横晾在头顶,小孩们窜来窜去,撞到江回身上,略略舌头冲江回叫:“怪人!”然后嘻嘻哈哈跑掉。
冯夏抓起扫把就砸,“你全家就属你最像妖怪,还骂别人怪,长鼻子不长眼睛,长嘴巴不带脑子!”
她气势凶,仿佛头发都炸了起来。后面几个小孩贴着墙根没敢走,怯怯地望着她。
冯夏警告地瞪了他们一眼,忙拐弯去追江回。他低着头,不看路,就那样耷拉着肩膀,朝前走,单薄的肩膀颤颤的,可怜得不行。
“你别哭……”冯夏揪着眉哄他,“现在这社会以白为美,越白越漂亮,俗话说一白遮三丑嘛,大家都在追求白,你纯粹自然,最好看,是他们小屁孩不懂。”
那肩膀哆哆嗦嗦的,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冯夏绞尽脑汁想,想不到什么安慰人的话,直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顶墙上。
书包撞掉了,江回惊诧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粉红粉红,跟水蜜桃似的,夕阳从墙头爬到他脸上,暖洋洋的,哪有什么眼泪,只有压不下的眼尾,莹翘翘的全是笑。
冯夏瞧了半响,后知后觉:“你没哭啊?那你一副哭惨了的样子。”
江回偏开脸,两瓣水红的嘴唇抿在一起,就是水蜜桃的核儿,嘴角尖尖翘,压都压不住。
冯夏跟鬼上了身,伸手去捏他的嘴唇,软软的,呼吸喷到手背上,热乎乎的。
江回登时红了脸,局促不安地揪着手指头,声音猫儿一样从嘴里溢出来:“对……不起……”他怯怯地颤了颤眼睫,“……我、不该笑你……”
啊?啊!
冯夏被烫了手,往后跳开一步,一想到自己干的事,尴尬得耳朵都烧了起来。
“冯夏!”有人叫,“还在外面晃,你爸快回来了!”
“哦哦!”也不知道在应谁,她丢下江回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