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头掐灭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然后说:“你几点下班?”
“十点。”
“太晚了。”
“习惯了。”
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陆野说:“我送你回去。”
沈潮汐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
他盯着巷口那盏路灯,飞蛾在光里扑棱棱地转,翅膀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不用。”她说。
“我不是在问你。”
陆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裤子的膝盖处磨得发白,裤脚沾着泥点子,已经干了,变成深灰色的斑块。
“我说我送你。”他说。
沈潮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
她站起来,转身走回餐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十点,巷口。”
然后掀开门帘,进去了。
门帘落下来,哗啦一声。
陆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扇门帘。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在那一刻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夜没那么冷了。
##十
十点整,沈潮汐从餐馆出来。
她换了衣服——围裙脱了,胶皮手套摘了,穿回自己的那件白色短袖。短袖领口洗得发白,下摆有一小块油渍,怎么洗都洗不掉。她用手遮了遮,遮不住,就算了。
她的头发重新扎过了,马尾比刚才高了一些,碎发用黑色的卡子别住了。脸上还有油烟的味道,她用香皂洗了两遍,还是洗不掉,只能算了。
陆野已经等在巷口了。
电动车充好了电,他跨坐在车上,一只脚撑在地上,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充电器的线已经收好了,外卖箱挂在后座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上来。”他说。
沈潮汐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走过去,坐上了后座。
座位很窄,是电动车原装的那种,黑色的塑料皮,坐上去硬邦邦的,有点凉。后座没有靠背,她只能抓住前面的金属架。
金属架很细,只比手指粗一点,握上去凉凉的,有点滑。
“抓稳。”陆野说。
电动车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