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贴着夜校的报名表,他已经报了名,电焊工培训,三个月,学费一千八。
他还没告诉她。
他想等学完了,考到证了,再跟她说。
他想让她知道,他不是只会搬砖。
他也在往上走。
虽然走得慢,但他没停。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你等我。
等我考到证,等我挣到钱,等我变成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然后我告诉你。
告诉你,从第一次在后厨看见你的那天起,我就想每天看见你。
##十三
四楼。
沈潮汐坐在桌前,摊开英语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划掉,又写,又划掉。
最后,她在纸的角落里写了两个字:
“陆野。”
她看着那两个字,觉得笔画很好看。
陆是大陆的陆,野是野生的野。
她想起他蹲在巷口抽烟的样子。
蹲着的姿势很好看,腰背挺直,不像别的男人那样佝偻着。夹烟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她想起他递外卖箱时小臂上鼓起的青筋。
她想起他说“明天见”的时候,声音的质地。
他的声音有点低,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糙但很温柔。
她喜欢那个声音。
她在“陆野”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背单词。
“enter,遇见,e-n-c-o-u-n-t-e-r,enter……”
她背了三遍,停下来。
在纸上写:
“Ienteredyoutoday。”
今天,我遇见了你。
她看着那句话,觉得自己的英语进步了。
以前她只会背单词,不会造句。
但今天,她会了。
她划掉了那句话,把纸翻过去,开始背下一个单词。
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听楼下的声音。
她在等电动车的马达声消失。
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