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了四十分钟。从怎么登录,到怎么做题,到怎么看错题本。他讲得很慢,每讲一个步骤都会停下来问“听懂了吗”,然后等学生点头或摇头。有一个男生说“老师,我手机装不了”,他记下了男生的名字和手机型号,说“回去我做个适配版本”。
下课后,赵老师送他们到校门口。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橘子。
“沈老师,谢谢你们跑一趟。我们这儿条件差,没什么能招待的。”
沈柏舟没有接橘子。他看着赵老师的手——粗糙,指节变形,指甲缝里有粉笔灰。那是一双写了二十年板书的手。
“赵老师,系统你们先用。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赵老师点了点头,眼眶红了。“沈老师,我替我的学生谢谢你。”
回程的大巴上,沈柏舟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山。山是秃的,冬天的树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沈柏舟。”陆一鸣坐在他旁边。
“嗯。”
“你打算接几个?”
“不知道。能接几个接几个。”
“你忙得过来吗?”
沈柏舟转过头,看着他。“你以前问我,做这套系统有什么用。现在有人告诉我,有用。”
陆一鸣没有说话。他从兜里掏出薄荷糖,倒了两颗,一颗递给沈柏舟,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那就做。我帮你。”
沈柏舟把那颗糖放在嘴里,含着。凉意在舌尖蔓延开,他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山,忽然觉得它们没有来时那么秃了。
元旦后,沈柏舟在小卖部旁边租了一间空房。
房子不大,以前是个仓库,堆着一些杂物。他花了两天时间清理,把墙刷白了,拉了一根网线,从旧货市场买了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陆一鸣帮他把电脑搬过去,又把那盆窗台上的野草分了一株,种在一个空罐头瓶里,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工作室的礼物。”陆一鸣说。
沈柏舟看着那株草,叶子厚实,绿得发亮。“这是什么?”
“不知道。路边挖的。但它活了。”
沈柏舟没有说谢谢。他拿起那盆草,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叶子上,泛着微微的光。
“陆一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这套系统不用了,这些学生怎么办?”
陆一鸣想了想。“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在。只要你在,系统就在。”
沈柏舟看着他,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低下头,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三所学校的学习数据,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图表。
“我会让它一直在。”他说。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