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成绩单（第3页）

里面是一摞一摞的手写稿，A4纸，用长尾夹夹着。每一摞的封面都写着标题——“学习画像·模板”“知识点图谱·数学”“个性化练习·生成规则”……陆一鸣拿起一摞翻了翻，密密麻麻的表格、流程图、计算公式，像某种他看不懂的密码。

“这是我做了三年的东西。”沈柏舟的声音很轻，“项目停的时候，我只带出来这些。”

陆一鸣把那摞手写稿放回纸箱里，看着沈柏舟。

“那套系统，试用的时候，帮那个学生从四十分提到七十分。用了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四十分到七十分。”陆一鸣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柏舟看着他。

“意味着如果你把这套系统做出来，不只是5班的学生，这个学校、这个县、甚至更多地方的学生，都能用上。”陆一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不是怕没人用。你是怕自己做不到。”

沈柏舟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你以前跟我说，你没错，是这个系统的错。”陆一鸣看着他，“我现在告诉你，系统可以改。但你得先站起来。”

小卖部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陆一鸣以为沈柏舟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陆一鸣笑了。

“我知道。”

那天晚上，陆一鸣没有回宿舍。

他在小卖部里，和沈柏舟一起，把那箱手写稿一摞一摞地翻出来，按照科目、年级、知识点重新分类。沈柏舟负责讲解每一部分的设计思路，陆一鸣负责在本子上记。他们从晚上七点一直弄到凌晨一点，中间沈柏舟煮了两包方便面，一人一碗，蹲在收银台后面吃。

吃完面，陆一鸣把碗放下，看着沈柏舟。

“你当年，到底是怎么走的？”

沈柏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碗放在桌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辞职的。”他说，“是被封杀的。”

陆一鸣等着他说下去。

“那套系统试用的时候，效果很好。好到合作方想把它卖出去。”沈柏舟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他们不想花钱买版权，想直接拿走。我不签字，他们就造数据——说系统测试结果造假，学生成绩提升是假的。上面调查的时候，我一个人扛了。”

“为什么？”

“因为那些数据，是我签的字。我有没有造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需要我背锅。”

他把筷子放在碗上，端端正正地摆好。

“从那以后，没有一家教育公司敢用我。我就回来了。”

陆一鸣看着他。沈柏舟的侧脸在灯下很安静，像一幅画。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把一件事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的抖。

“你后悔吗？”陆一鸣问。

沈柏舟抬起头，看着他。

“后悔没有早点走。”他说，“早点走，那套系统也许还能用上。”

陆一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颗，放在他手心里。

“现在也不晚。”

沈柏舟低下头，看着那颗糖。白色的，小小的，在手心里像一粒雪。

他把它放进嘴里，含着。

薄荷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开，把方便面的咸味冲淡了。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的手不抖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