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班,见过了?”
陆一鸣知道他说的“那个班”是哪个班。他点了点头。
“怎么样?”
“二十个人不到,有人说明天不来了。”
那人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把书合上,放在一边。陆一鸣这才看清封面——《学习心理学》,很旧了,书脊上的字都磨掉了。
“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陆一鸣问。
“一年多。”
“一直开小卖部?”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防备,也没有敌意,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来,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台面上。
“两块。”
陆一鸣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那个人。他没有掏钱,而是从兜里掏出那盒刚买的薄荷糖,放在矿泉水旁边。
“我也买了一盒。”他说,“三块。”
那个人低头看了看那盒糖,又看了看他。嘴角那道浅弧线弯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你买贵了。”他说。
“你们这儿卖多少?”
“两块五。”
陆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次来你这儿买。”
那个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书,低下头,像是已经把他忘了。
陆一鸣站了几秒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那个声音——
“那个班,有一个人,你多注意。”
他回过头。
“谁?”
“周浩。”
门外的风灌进来,把灯管吹得晃了一下。那个人的脸在明暗之间闪了闪,像一张正在显影的照片。
“他不是一个坏孩子,”那个人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好。”
陆一鸣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担忧,而是一种他知道的、他理解的、他经历过的沉默。
“谢谢。”他说。
走出小卖部,天已经完全黑了。操场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宿舍楼的几扇窗户亮着,像几颗钉在黑夜里的钉子。
他站在那儿,含着那颗薄荷糖,舌尖凉得发麻。
周浩。
他记住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