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指尖发痒,只要闲下来,就会下意识地弯曲手指,做出夹烟的动作,习惯性地往桌角、床头摸,每次摸空,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那份落空的感觉,伴着烟瘾的发作,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往日里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他开始变得没耐心,坐在店里看着古董,没一会儿就心神不宁,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眉头拧成一团。廊下的雨还在不停下,潮气裹着烟瘾的焦躁,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喉咙里的痒意反反复复,明明没有烟气刺激,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忍不住想要咳嗽,可咳又咳不出来,憋得胸口发闷。
沙海磨出的那份隐忍与韧劲,在烟瘾的折磨下,一点点被消磨。他不再是那个能嘻嘻哈哈的小太阳,更多时候,是沉默地抿着唇,脸色发白,眼底带着藏不住的倦意与隐忍。有时候实在熬得难受,他会蹲在院子的墙角,把头埋在膝盖里,指尖死死抠着青砖的缝隙,指节泛白,硬生生扛着那份抓心挠肝的难受。
他不敢告诉胖子,怕胖子担心,更怕胖子劝他放弃。
张起灵始终陪在他身边。
他不会说任何安慰的话,也不会刻意去劝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吴邪。吴邪在院子里踱步,他就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目光始终追着吴邪的身影;吴邪蹲在墙角难受,他就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静静蹲下,不靠近,不打扰,只是用自己的身影,告诉吴邪,他一直都在。
每当吴邪熬到极致,眼神开始动摇,下意识想要去找烟的时候,一转头,总能对上张起灵的目光。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平静的担忧,还有满满的笃定,笃定他能坚持下去,笃定他会好好的。
每每这时,吴邪到了嘴边的念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起灵会变着法子,帮他缓解烟瘾。
不再是润喉茶,而是提前晾好的温白开,吴邪难受的时候,就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喝下去;会提前准备好清淡的薄荷糖,不含蔗糖,味道清冽,在他指尖发痒、心神不宁时,剥好糖纸,把糖放进他嘴里;会在他坐立难安时,起身往院外走,脚步放慢,示意吴邪跟上去,陪着他绕着西湖慢慢走,一走就是大半天。
西湖边的雨依旧细密,两人并肩走在湖边的垂柳下,没有言语,只有脚步声与雨声交织。吴邪看着湖面氤氲的雾气,看着远处朦胧的断桥,心里的焦躁渐渐被平复下来。身边有张起灵陪着,哪怕一言不发,也让他觉得,那些难熬的时刻,似乎也没那么难扛。
可戒烟的挣扎,从来都不会轻易结束。
有一次,吴邪店里来了一位老主顾,谈完生意,习惯性地递过来一支烟,是他平日里常抽的牌子。熟悉的烟草味飘进鼻腔,瞬间勾起了所有的瘾,那股熟悉的、想要抽烟的欲望,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盯着那支烟,指尖微微颤抖,理智告诉他不能接,可身体的本能却在叫嚣,只要接过来,点上,吸一口,就能摆脱这份煎熬。
老主顾看着他愣着,又把烟往前递了递:“吴老板,来一支?”
吴邪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胸口起伏,挣扎得厉害。他甚至能想起烟丝燃烧的味道,想起烟气入喉的感觉,那份压抑已久的烟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坚持。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店门口的张起灵。
男人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模样,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目光,让吴邪躁动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自己咳得浑身发抖时,张起灵担忧的眼神,想起自己说出口的“我戒烟”,想起身边这个人,一直以来无声的陪伴。
最终,吴邪深吸一口气,对着老主顾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勉强,却异常坚定:“不了,戒了。”
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带着一股脱力感,可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打发走老主顾,吴邪靠在柜台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脸色发白,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的挣扎,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毅力。
张起灵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白开,又将一颗薄荷糖放进他嘴里。清冽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压下了那股浓郁的烟味,也压下了他心底翻涌的欲望。
吴邪看着张起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沙哑:“差点就没忍住。”
张起灵看着他,轻轻摇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薄汗,动作轻柔,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之后,吴邪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却依旧要面对无数个难熬的瞬间。
夜里依旧是最大的难关。
烟瘾伴着失眠一起袭来,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喉咙里的痒意,心底的空虚,反反复复,让他辗转反侧,时不时就会忍不住轻声咳嗽。
每次他一动,身边的张起灵就会立刻醒来,从不嫌烦,从不倦怠。要么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掌心,传递着安稳的温度;要么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孩童一般,陪着他,直到他慢慢平复下来,渐渐入睡。
有好几次,吴邪在半夜被烟瘾折磨到极致,偷偷爬起来,走到客厅,想要打开那个锁着烟的抽屉。他甚至已经拿出了钥匙,插进了锁孔,只要轻轻一转,就能拿到烟,就能解脱。
可他看着抽屉上的锁,想起张起灵在深夜里,始终为他醒着的模样,终究还是停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