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通讯器响了。
亓栎从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到了枕头边的设备。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全体集合,大会议室。二十分钟。”
亓栎愣了一会儿,然后跳下床。
洗漱,换衣服,跑过走廊,等她冲进大会议室,所有人都到了。
真理站在投影幕前,银白色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披在肩上,看得出也是被叫醒的。苔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页被攥出了褶皱。
亓栎在瑜言旁边坐下。
“怎么了?”她小声问。
瑜言没说话,把面前的平板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整个东区被标满了红点,亓栎数了两下就放弃了,太多了,红点密密麻麻,像有人拿红笔在纸上甩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亓栎抬头。
“病变者。”苔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四十四个聚集点,每个点三到十二个不等。总计四百三十一个病变者。全部在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亓栎懵了“等一下。我们A组四个人,B组六个人,去掉殷辞,小孩不能打。九个人。四百三十一个病变者。”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也就是说我们一个人要打四十七个病变者?”
姚遥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差不多。”
亓栎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以前打一个都费劲。”
苔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真理按了一下投影,地图切换成了数据分析图。红点的移动轨迹被连成了线,所有线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区边缘,老城区,再往外是山。
“归巢。”真理说,“它们在往归巢终点移动。”
以前也有病变者迁徙。
零纪元三年,三个病变者同时向同一个方向移动,研究部写在季度报告的角落里,没人太在意。零纪元四年,东区出现过七个。零纪元五年,南区十二个。
每一次都在增加,但每一次都被当作个例。病变者嘛,本来就是失控的,不可理喻的存在。它们想往哪儿走,没人管得过来。
直到今晚。
四百三十一个。分布在整座城市的地下,废弃建筑里,下水道中。它们在同一时间开始移动,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这不是自然现象。”真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人在组织。”
“黑市。”苔说。
真理没有否认。
黑市抑制剂是那些民间的病变者唯一的延寿手段。II型抑制剂来自治愈型异常的生物样本,价格高得离谱,那些买不起的病变者只能等死,但死之前,它们还可以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亓栎想起薇莉娅曾经在某个报告里写过一句话:黑市不贩卖死亡,黑市贩卖希望。
现在看来,那个希望是有条件的。
“我们要做什么?”流光开口了。
苔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摧毁病变者聚集点,能收容的收容,不能的清除,目标是打断它们的移动网络,延缓归巢进程。”
“持续多久?”真理问。
“不知道。先做四个小时后的简报。各组分配区域,分头行动。”
亓栎看了看地图上的红点,四百三十一个,六个小时,能打掉几个?
她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