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的水系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脉络。
运河,暗渠,蓄水池,消防管网,上百年来,水在地下与地表之间无声流淌,覆盖着整片东区的土地。没有人知道这张网的全貌,甚至连城市规划局的老员工都说不清那些埋在水泥下面的管道通向哪里。
但镜中花知道。
苔站在东区水务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被红笔圈出的位置。
“东区第七商业街,这是它最后出现的地方。”她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水系移动,“从这里出发,往东三百米有一条暗渠,往西五百米是运河支流,往北——”
“往北是哪里?”亓栎问。
苔的手指停在一处空白区域。地图上那里没有标注任何水道,但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废弃蓄水池,零纪元三年封闭。
“祂去了这里。”流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水流监测数据,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被她用荧光笔标出了几条异常的曲线,“昨夜凌晨两点十七分,东区水务局的传感器记录到一次异常的水位波动。废弃蓄水池。”
亓栎凑过去看那张地图。废弃蓄水池的位置在东区边缘,靠近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蓄水池有多大?”她问。
“不清楚。”流光摇头,“零纪元三年封闭后,所有资料都被封存了。水务局的人说,那是一个老式的地下蓄水池,建于旧世纪六十年代,容积可能有数千立方米。”
数千立方米。
亓栎想象了一下: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面都是水泥墙,水在脚下,镜中花在水面上看着她们。
她的后背有点发凉。
“祂为什么选那里?”瑜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结束与薇莉娅的通话,手机还握在手里“薇莉娅说,那个蓄水池没有出口,唯一的通道是一条垂直的检修井。进去容易,出来难。”
“祂不需要出口。”苔说,“祂需要水,只要有水它就能移动,蓄水池是封闭的,对祂是完美的藏身地。”
“对我们呢?”亓栎问。
苔看了她一眼。
“是陷阱。”
检修井的铁盖锈死了。
流光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井盖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抬头看了看苔,摇了摇头。
亓栎上前一步。
“我来!”
“小心。”苔后退了一步。
亓栎的掌心发热,温度从她的掌心传递到铁盖上,锈蚀的金属在高温下膨胀、变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三分钟后,她收回了手。
流光轻轻一推,井盖翻了。
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流从井底涌上来。亓栎皱了皱鼻子,那味道像是放了很久的死水,又像是某种她说不出来的腐烂的甜腻的东西。
瑜言也闻到了“这是……”
“花。”流光说,“是花的味道。”
亓栎探头往井里看,什么都看不见。检修井的深度至少有十几米,井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有些已经脱落了,井底的水面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我先下。”苔说。
“我——”亓栎刚开口。
“你在我后面。流光第三,阿言殿后。”
苔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亓栎闭上嘴,点了点头。
苔的藤蔓先下去了,绿色的茎脉沿着井壁向下延伸,像一条柔软的绳子,藤蔓触碰到水面时,苔的眉头皱了一下。
“水很深。”她说,“没过我的膝盖。”
“能见度?”流光问。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