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原不愿多管闲事,这时不及多想,应了声“是!”便拔腿去找太医。
桑昭珠此生第一次拿嫡女身份压人,手还颤着。
她耗尽全力的面不改色稳稳扶着小春坐下,轻声道:“小春,你怎么样。”
“我……我渴,小姐。”小春擦了一把鼻涕眼泪,声音不再如常。
桑昭珠不知这是什么药,手足无措时好在太医赶来,她一颗心砰砰的跳,像要跳出心口,直到半日过后。
***
桑昭珠见小春缓缓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连忙握着小春的手揉搓。
手是温热的。
不冷。
她心才缓下,却像有利刃割着心,后怕陡然升起。
不过此时她身旁站着好几个不相熟的人,便没把话说出口,沉默半晌把哭腔咽下,只柔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小姐。”小春被桑昭珠扶起来坐在被衾里,不好意思地笑道,“让小姐担心了,我就吃了那么一小块重阳花糕,还没吃完呢……”
“你啊,还想着吃!”桑昭珠见她气息平稳,方才悲戚消散的无影无踪,忍不住气道。
太医开了方子,说是误食了“醉仙草”——一种会让神智昏聩、举止失态的草药,用量不重,歇一夜就好。
“这药多用于……嗯,风月场合。”太医垂眼,话说得含蓄,“好在令婢吃得不多,若是一整块下去……”
他话语已止,桑昭珠却听懂了。
果真如她所想,一整块下去,今日在宫宴上失态的就不是小春,而是她桑昭珠。
顶着桑家嫡女的名头,在皇家宴席上胡言乱语,成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桑家会以她“不堪为配”为由,顺理成章地把桑昭月嫁进王府……不,不对。
桑昭珠脑子清明一瞬。
桑昭月不想嫁,桑权需要一个女儿嫁过去,不会是家中七岁的五妹妹,那便只能是她。
让她毫无退路地嫁。
而那碟重阳花糕,是从桑家的桌案上拿来的。
是桑权?
……不对,他行事只会更狠。
何况她回府之后全然不知嫁人一事,桑权没必要闹这么一出。
是谁?!
太医走后,小春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桑昭珠坐在榻边,盯着她略微瘦削的脸,一动不动。
想着想着,桑昭珠忽然苦笑一下。
前世她死在冷宫里,到死都不知是谁要害她。
这辈子重来一回,她原以为只要躲开萧观琰与慧妃就够了。
而今天这块糕告诉她,京城之中,四面皆是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