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坐下身来,想拿起那本诗集,指尖触碰到封面像被烫到了似的弹开,然后又落下。这一次,他把整只手的掌心都覆盖在书名和下方的作者名上。
“您在哪里买到它的?”
“一间二手书店,那里的老板认识公爵。”艾露里如实作答。
“这样吗……真好啊,没想到还能看到它。”
莱哲眼底酝酿着不明的情绪,他的手指微微屈起,又展开。他将手抬起来,翻开书的封面,这一次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看到了扉页上的字。
那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威尔德。
奇怪,是作者的签名吗,居然还能保存到现在,它的价值想必远不止如此吧。
艾露里还在纳闷,一抬头,看到了他未曾设想的画面。
莱哲在哭。
这个年过四十的雌虫正神情恍惚地流着眼泪,脸色苍白得仿佛大病了一场,浑身战栗不止。
艾露里吓了一大跳,他连忙伸手去摇晃莱哲的肩膀,“医生?医生!”
莱哲放空了数秒后才突然回神,他慌乱地背过身,用袖子狼狈地擦掉眼泪。
“……抱歉,让您看笑话了。”他哑着嗓子说,“可能是……睹物思人吧,没想到会看到和故人相关的物件。”
“公爵阁下说你想要这本书,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确实很喜欢。”莱哲擦干了眼泪,用红彤彤的眼睛看着艾露里,“这本书,对我而言不只是礼物,它很贵重。感谢您,艾露里·洛维利中校。”
他连名带姓加职称地称呼艾露里,语气也太过正式,让艾露里浑身不自在。
“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艾露里摸了摸后脑勺,带上那最后一个纸袋便匆忙离开了莱哲的办公室。
他逃跑似的到了走廊上,脑子里反复重播那几帧画面——从进门看到莱哲,到莱哲面对那本诗集时的表现。
他那能在最残酷的战场上计算出最优解的大脑,此刻迟钝得有如生锈。
他说“睹物思人”,是以前从别人那里读到过这本诗集的意思吧。
看来那个人对他而言很重要……就像在我心里,“Myosotis”的重要性一样。
脑子里胡思乱想的,脚却没停,艾露里都没注意到已经爬到了五楼,斯塔尔的书房门近在咫尺。
艾露里刚要敲门,门就从内侧打开了,斯塔尔已经换了一套居家衬衫,被鸽子一顿折腾的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了,他看着艾露里,表情很平静。
艾露里比他高出近一个头,斯塔尔得仰起脸看着对方。艾露里正好可以越过他看到房间里的景象。
书房是斯塔尔的私人领域,屋里只亮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氛格外强烈。
“都送完了?”
斯塔尔侧过身子,让艾露里进来。
艾露里在门口犹豫了一小会儿,迈开步子走进了书房里。
“随便坐。”斯塔尔关上门,他的目光落在艾露里手上的袋子,“看你的表情,怎么了?有人谢绝了你的礼物?”
艾露里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他举起最后一份礼物,递到斯塔尔面前。
“这是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