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经开区管委会的会议室,算不上宽敞。墙面有些斑驳,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吹出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驱散不了室内的沉闷。
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凌郑国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秦岳和赵卫东,右手边是钱军和王老栓,还有经开区财政局局长、住建局局长,以及几位滨江村的村民代表。桌上的茶杯里,泡着江州本地的绿茶,茶叶沉在杯底,久久没有舒展。
“现在,大家把情况都说说清楚。”凌郑国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先说安置房的事。赵主任,你来说,专项款的具体去向。”
赵卫东的脸依旧通红,他拿起面前的文件,手指有些颤抖:“凌主任,省里拨给临港基地物流园区的专项款,一共是五个亿。其中,三个亿用于物流园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一个亿用于征地补偿,一个亿用于安置房建设。但是……”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今年年初,市里的污水处理厂项目资金缺口太大,市长办公会研究后,就从安置房的一个亿里,挪了五千万过去。后来,又因为沿江公路的抢修,又挪了两千万……现在,安置房的账户里,只剩下三千万了。”
“胡闹!”凌郑国的声音陡然提高,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征地安置房的资金,是高压线!是专款专用!你们怎么敢挪?”
赵卫东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凌主任,我们也是没办法。污水处理厂是民生工程,沿江公路是交通要道,都是迫在眉睫的事。”
“迫在眉睫?”凌郑国冷笑一声,“村民们的住房问题,就不迫在眉睫了?他们的房子拆了,住在临时棚子里,夏天漏雨,冬天漏风,你们考虑过吗?”
秦岳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着凌郑国鞠了一躬:“凌主任,这事不怪赵主任,是我拍的板。我这个市长,没当好。”
凌郑国看着秦岳,眼神缓和了几分。他知道秦岳的难处,江州的财政底子薄,民生工程多,到处都缺钱。但再难,也不能动老百姓的安置款。
“秦市长,我理解你的难处。”凌郑国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是,民生工程要搞,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更要保障。这两者,不能本末倒置。”
他的目光转向钱军,问道:“钱总,物流园区的建设,现在是什么情况?”
钱军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凌主任,物流园区的主干道己经修好了,仓库的主体工程也完成了一半。但是,因为村民堵门,设备进不来,工人也没法施工,己经停工三天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和客户签订的合同就要违约,光是违约金,就要赔上千万。”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物流园区是临港基地的配套项目,物流园区建不好,基地生产的装备就运不出去,整个基地的生产都会受到影响。”
凌郑重点了点头,又看向王老栓:“老王,除了安置房的问题,还有其他诉求吗?”
王老栓拄着拐杖,站起身,声音洪亮:“凌市长,我们还有两个诉求。第一,安置房的质量,必须要有保障。不能是豆腐渣工程。第二,物流园区和临港基地建成后,要优先录用我们滨江村的村民。我们村的年轻人,大多是初中毕业,出去打工也挣不了多少钱,要是能在家门口上班,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凌郑国道,“老王,你放心,安置房的质量,我亲自监督。至于就业问题,也可以商量。”
他的目光扫过住建局局长,问道:“张局长,安置房的规划设计,做好了吗?”
住建局局长张启明站起身,连忙道:“凌主任,规划设计早就做好了。是按照小高层的标准设计的,户型有两室一厅和三室一厅,都是精装修,拎包入住。而且,我们还规划了小区的绿化、停车位和老年活动中心。”
“既然规划设计都做好了,为什么不动工?”凌郑国问道。
“因为资金不够。”张启明苦着脸道,“三千万,连地基都打不起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看着凌郑国,眼神里带着期盼。
凌郑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挪用的资金,要追回来;安置房的建设,要尽快开工;物流园区的停工,要尽快解决;村民的就业问题,要妥善安排。这一件件事,都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