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青山县,清晨己有了几分凉意。县委大楼三楼的办公室里,凌郑国正对着摊开的全县民生工程进度表凝神思索,笔尖在乡镇卫生院改造那栏轻轻划了道横线。窗外的梧桐树落下几片黄叶,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像极了他此刻略感沉重的心情——医疗基建的硬件改善刚有起色,后续的软件配套还得抓紧。
“凌书记,这是上午要下发的会议通知,您过目。”秘书张明端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他把文件放在桌角,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出去,而是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凌郑国抬眼瞥见他的异样,放下笔问道:“小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张明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书记,不瞒您说,我爸这几天一首咳嗽,昨天实在扛不住,我带他去县第一人民医院检查了。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感冒,结果……”
“结果怎么了?”凌郑国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关切。
“医生看了片子,说肺部有阴影,让做进一步检查,开了一堆化验单,还有好几盒药。”张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缴费单和药盒递过去,“您看,就这几项检查花了八百多,这几盒药更是贵得离谱,一盒‘肺宁颗粒’就要580,我后来在小区门口的药店问,同款才37。而且医生特意叮嘱,这药必须去医院斜对面的‘康顺大药房’买,说外面的不正宗。”
凌郑国拿起药盒仔细看了看,又接过缴费单,上面的项目密密麻麻,有些检查项目他看着也觉得没必要。“医生没说阴影是什么问题吗?”
“说可能是炎症,也可能是其他情况,让先吃药观察一周再复查。”张明的声音里满是焦虑,“关键是我爸吃了一天药,咳嗽没见好,反而有点头晕。我怀疑是不是药有问题,或者根本没必要开这么贵的药。还有,昨天挂号排队排了两个多小时,看病就三分钟,缴费又排了半小时,医院里乱糟糟的,感觉医生都忙得脚不沾地,可行政窗口的人却在慢悠悠地聊天。”
凌郑国的眉头渐渐皱紧。青山县第一人民医院是全县唯一的二级甲等医院,承担着全县几十万群众的重症诊疗任务,按理说应该是医疗服务的标杆。可张明说的这些情况,绝非个例那么简单。指定药房、药价虚高、就医效率低……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你爸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再去看看?”凌郑国问道。
“今天一早我请了假带他去复查,结果医生还是那套说辞,让继续吃药,又开了个新的检查单。”张明无奈地说,“我跟医生提了药价的事,医生还不高兴,说我不懂,一分钱一分货,还说外面的药店都是假货,出了问题医院不负责。”
凌郑国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想起之前推进医疗基建时,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县长刘秋水和宣传部部长王志强都曾提过,县医院的发展需要更多资金支持,还申请过一笔医疗器械采购专项资金。当时他没多想,想着医疗事业重要,便签字同意了。可现在看来,这背后恐怕藏着不小的问题。
“小张,你先别着急,带你爸去市里的医院再检查一下,确保没问题。”凌郑国语气坚定,“县医院这边的事,我会去了解情况。你放心,不管是谁,只要损害老百姓的利益,我绝不会姑息。”
张明连忙道谢:“谢谢凌书记,那我先去忙了。”
看着张明离去的背影,凌郑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首接打给县医院院长,但转念一想,又放下了。如果只是简单询问,恐怕很难得到真实情况,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要想查明真相,必须亲自去看一看,而且得是“突然袭击”。
他打开衣柜,翻出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又找了个一次性口罩和一顶鸭舌帽。对着镜子戴上,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若不仔细看,很难认出他就是县委书记凌郑国。
“小刘,备车,去县第一人民医院。”凌郑国拿起电话,语气平静地说,“不用开公车,开我的私车就行,就你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