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红的头发散乱,平日里精致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眼底却燃着疯狂的火焰,手里攥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尖端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她看见谢寻趴在地上试图往门口爬,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跑?陆临凛,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
谢寻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体,可遍体鳞伤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谢寻咬紧牙关,用仅存的力气去推裴红,却被她狠狠甩在地上。裴红踩着她的后背,将钢筋高高举起,冰冷的金属反光刺得谢寻睁不开眼。下一秒,钢筋带着风声砸了下来——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谢寻的惨叫,刺破了审讯室的死寂。左大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髓,谢寻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大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肌肉被钢筋砸得撕裂开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浑身痉挛。
“跑啊?你再跑啊!”裴红疯了似的,又举起钢筋想往下砸,就被一梭子弹击中肩膀。裴红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死死黏在谢寻身上。
谢寻趴在地上,左大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源源不断的疼痛从伤口涌上来。她看着裴红疯狂的脸,一股绝望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能感觉到碎骨扎进肌肉的触感,每动一下都像凌迟。
军队已经逼近,裴红没办法,只好捂着伤口撤退。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寻粗重的喘息和伤口流血的声音。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左大腿的碎骨硌得她生疼,意识渐渐模糊,谢寻的视线开始涣散。
“撑住啊!”一个队员跑来,帮谢寻完成了急救止血,随后将她背起,向出口跑去。
好累……想死……
谢寻被人背着,眼睛看不清,只能闻到周围的血腥味和火药味,貌似……还有妈妈的味道。
怎么回事?不可能,爸妈早在她12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这是错觉吗?还是说……自己快死了,所以爸妈来接她了?
谢寻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往事,短短近27年的人生,12岁后就是漫长的孤独,后来22岁的时候,有了顾砚宁的陪伴,后来,做了卧底,不告而别,到现在快要死了,也是孤身一人……
渐渐地,谢寻没力气再想了,眼皮好沉……痛觉已经感觉不到了。
谢寻彻底晕过去。
“糟了!伤者已经陷入昏迷,必须要马上治疗!她很重要,保住她!”谢寻此时被放在担架上,正在抬上救援直升机。
谢寻失血过多,又遭受重大创伤,意识涣散,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极其不好,要不了多久,人就真没了。
没办法,直升机内医疗条件有限,医护人员们只能不断抢救,给谢寻创造生还的机会。
几个人一起把谢寻的衣服解开,伤口遍布全身,旧伤开裂,新伤未愈,触目惊心,而且有些伤口已经感染。
“我的天!这是怎么撑过来的!”几个人都震惊不已。
是啊,怎么撑过来的,谢寻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意识飘得很远,她感知不到时间,任何事物,周围一片虚无。
最后,经过医生们的极力抢救,手术室里的警报响了又响,总算保住了谢寻的命。
可惜,经过判断,谢寻不愿醒来,她不想面对现实,对组织的指证,对自己卧底时行为的审判,伤后复健,心理治疗,以及……国内的大家,尤其是——顾砚宁。
最终经过大脑内的不断争吵,是两个,还是三个声音,她记不清了,只知道很难受,之后就奇迹般地醒了。
痛……这是谢寻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哪痛,说不上来,到处痛。
她看了下周围,雪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各种仪器的声音,戴着氧气管,输着液,身上到处都是管子,左腿打着石膏。接着,是陈局……
他正红着眼看着谢寻,满是愁容,眼睛是无尽的心疼。
两年不见,他的头发白了不少,大约有三分之一。
“小寻,恭喜你……活着回来了”声音染上哭腔,泪水滴在床单上,谢寻没看到,这是她猜的。
实则不然,谢寻已经死了,在她昏迷期间,但又没死,因为她在这,这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