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魏州城,寒风卷着残冬的冷意,在街巷间低低穿行。谢狸辞别庭院内的众人,转身便踏着夜色往锦衣卫落脚的客栈走去。此刻城中暗潮涌动,萧承一行人仍在魏州内外严密布控,明面上是巡查护卫,暗地里却在一寸寸打探鹰卫的下落,每一道目光、每一步走动,都藏着不能对外人言说的隐秘,连客栈周遭都透着一股紧绷肃杀之气。
她一路避开闲杂人等,步履沉稳地走到客栈门前,只略一示意,守在门口的锦衣卫便认出她的身份,躬身将她引入内堂。
萧承正临窗而立,指尖轻叩着桌面,似在思索着什么机密要务,乍一见到谢狸推门而入,素来沉静的眸底还是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记得眼前这人,当初追查漕运账册时,对方心思之细、手段之利,远胜寻常官员,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念头在心底飞快一转,他压下所有疑虑,收敛周身冷锐之气,主动上前几步。
谢狸没有多余寒暄,目光不动声色地缓缓扫过他的眉眼轮廓,只这一眼,心底便轻轻一沉,那眉骨的弧度、眼尾的形状、甚至微微抿起的唇线,果然与那位身中剧毒、处境危难的小昭王有几分隐约相似,只是一个藏在暗处、手握生杀,一个困于棋局、身不由己。
“萧大人,方便借一步说话,共饮一杯吗?”
萧承分明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许久,带着探究与审视,心头疑云微起,却并未当场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引着她在邻窗僻静的酒桌旁坐下,抬手示意店家添上一副杯盏。
谢狸待坐定,便径直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不知萧大人双亲如今身在何处,身体是否安康?”
萧承执杯的手指瞬间一顿,原本松弛的肩背悄然绷紧,抬眸看向她时,眼底已覆上一层警惕冷意,声音低沉而疏离:“你忽然打听这些做什么?”
“魏州城看似平静,实则卧虎藏龙,深藏不露之辈比比皆是。”谢狸轻轻转动着手中空杯,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话锋却在不经意间轻轻一转,直切要害,“只是近日城中闹得沸沸扬扬,想必萧大人也有所耳闻——王家那位姑娘,尚未出嫁便怀有身孕的事。”
萧承端起酒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随即恢复自然,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烈酒,神色淡漠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略有耳闻。这世间风月情事本就繁多,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不必对一名弱女子过分苛责。”
“萧大人说得极是。”谢狸微微一笑,语气却在刹那间沉了几分,目光锐利如刀,却依旧裹着温和的外衣,“只是在下看来,白家这次步步紧逼,从头到尾都不是冲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他们真正盯上的,是这孩子的生身父亲。”
她一面缓缓开口,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承的神情变化,连他最细微的眉峰颤动都不肯放过。见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才继续往下说道:“萧大人不妨细想,白家手握数条漕运线,身上不知背着多少肮脏勾当。如今小昭王刚入魏州城,那些做过亏心事的官员士绅,哪个不是挖空心思频频登门,只求能留一条活路。唯独白家大不相同,放着眼前最紧要的门路不走,反倒一门心思扑在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大难临头不想着如何自保,反倒执着于什么后继有人、传承香火,这不是本末倒置吗?”谢狸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都敲在最关键的地方,“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孩子的父亲,手握能保住他们全家性命的力量。”
萧承放在桌下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强撑着镇定,只是声音已然冷了数分,带着逼人的压迫感:“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谢狸轻轻摇头,语气里适时流露出几分假意的叹息与同情,眼底却一片清明,“只是看得明白,白家把这孩子当成救命符,死死攥在手里;王家却一无所知,还想着把孩子送出去做争权夺利的棋子。我实在可怜这尚未出世的孩子,生来便要被人争来抢去、随意摆布,偏偏他的亲生父亲又早已死在外面,留下母子二人无依无靠,当真是天大的作孽。”
她抬眼看向萧承,目光坦荡,语气忽然变得干脆利落:“不如这样,我与萧大人今夜便悄悄潜入王府,把那位姑娘和孩子一并救出来,如何?”
萧承神色瞬间戒备起来,周身气压一沉,目光锐利如刃,直直盯住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你与他们非亲非故,为何要费尽心思救那个孩子?”
谢狸面上一派正气凛然,语气坦荡无私,看不出半分虚假:“自然是行侠仗义,见不得弱小被人欺凌,做些好事,不留姓名罢了。”
可她心底却在暗暗冷笑,思绪翻涌,半点也不敢松懈。当然不能让这孩子落入白家手里,一旦被他们拿捏住,再被人恶意煽动,扯出什么与皇宫深处相关的风流韵事,到时候必然满城风雨、朝野震动,甚至会直接牵扯到皇上。一旦局面闹到那般地步,小昭王这趟来魏州清查漕运的案子,便再也别想顺顺利利查下去了。
夜色笼罩下的客栈内灯火昏黄,酒盏静置在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挥之不去的紧绷气息。萧承听完谢狸那番看似坦荡、实则暗藏试探的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眸色沉沉,许久才缓缓抬眼,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把此事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目光落在谢狸脸上,带着历经风浪后的冷静与警醒,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王家盘踞魏州多年,水路码头、渡口货栈尽在掌控,白家更是冀州数一数二的漕运大族,这两家的势力,远没有你表面看到的这般轻易。他们在后宫之中,本就安插了两位妃嫔,在朝堂之上也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多少官员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往来,即便是锦衣卫,也不能毫无顾忌地轻易开罪。”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压得极低的提醒。
“今夜若是贸然闯入王府,强行救人,非但救不出那对母子,反而会落人口实,给小昭王的漕运清查平添无数阻碍,甚至会引火烧身,将你我二人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泥潭里。此事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绝不可意气用事。”
夜色笼罩下的客栈内灯火昏黄,酒盏静置在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挥之不去的紧绷气息。萧承听完谢狸那番看似坦荡、实则暗藏试探的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眸色沉沉,许久才缓缓抬眼,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把此事想得太过简单了。”他目光落在谢狸脸上,带着历经风浪后的冷静与警醒,一字一句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