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来见你,不是听你炫耀家世,更不是看你仗着亲属虚张声势。我要的,是你对整件案情的如实供述,是你把所有隐情、所有同谋、所有未曾交代的细节,原原本本、彻彻底底地说清楚。”
她站直身体,官袍在寒气里微微一动,语气决绝而清醒。
“你最好想明白,坦白尚有生路,顽抗到底,就算你兄长沈亭之亲自站在这死牢之外,也救不下一个藐视国法、罪证确凿的人。”
话音落下,死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沈砚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他脸上那层刻意装出来的嚣张,在这一刻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藏不住的慌乱与恐惧。
沈砚被谢狸一番冷厉透彻的话语逼得退无可退,脸上最后一点佯装的镇定轰然碎裂,他猛地从地上撑起身,扑到冰冷的木栅前,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木条,神色扭曲又癫狂,声音尖锐得像是破锣一般在死寂的牢中炸开。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兄长是卫州知州,是平王面前的红人,只要他肯开口,这京城上下谁敢不给几分面子?你们不过是一群京兆府的小官,凭什么敢动我沈家人?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日我兄长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定要让你们全部吃不了兜着走!”
他面目狰狞,唾沫横飞,越是气急败坏,越是暴露了心底的恐惧与绝望,只能靠着一遍遍嘶吼兄长的名号,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底气。
谢狸立在栅外,冷眼瞧着他近乎疯癫的模样,眉尖都未曾动一下,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看着对方困兽犹斗的丑态,语气轻淡,却字字如刀,直直扎进沈砚最不敢触碰的痛处。
“你不必这般歇斯底里。先不说你为了区区钱财,狠心谋害亲妹,丧尽天良,天理难容。我且问你,你一母同胞的兄长沈亭之,若是真的将你放在心上,又何必多年来与你们彻底断了往来,甚至在官场之上公然宣称自己是无亲无故的孤儿?”
她微微顿住,目光冷锐如刃,看得沈砚下意识一颤。
“你害死的不仅仅是我的案犯,更是他的亲妹妹,是沈家血脉。就算他这些年对家中亲情淡漠如水,可你这般残杀手足,败坏门楣,就算他权势再大,也绝无可能站出来保一个杀人犯。你到了今日这步田地,才匆匆搬出他的名号,不过是走投无路的垂死挣扎罢了。”
话音落下,牢内阴风骤起,油灯火苗猛地一缩,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沈砚僵在原地,抠着木栅的手指缓缓松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瘫靠在石壁上。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嘶吼,只剩下满脸惨白与眼底彻底崩裂的恐慌。
牢内的死寂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沈砚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面如死灰,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心事的慌乱与无措。油灯的光影在他扭曲的脸上明明灭灭,将他那点困兽犹斗的狼狈照得一览无余。
谢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并未就此停住,反而缓缓上前一步,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执法如山的凌厉,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审视与探究。
她放低了声音,原本清朗的语调微微压低,变得沉缓而有力,一字一句,都像是从暗处缓缓浮出的谜团,带着令人心头一紧的重量,在阴冷潮湿的死牢里轻轻散开。
她目光沉沉地锁住囚室内的沈砚,语气平静,却直指一段早已被岁月掩埋的边关旧事,每一个字,都敲在对方最隐秘的过往之上。
“沈砚,我再问你一件事。”
“当年你的父亲沈从沙,乃是棘军副将,在边关征战多年,军功虽不显,却也身在军中核心。以他的身份,必定与镇守边关的沈?将军相识相知,甚至一同出生入死。”
她微微顿了顿,看着沈砚骤然绷紧的身形,继续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躲避的压迫。
“你是他的儿子,从小在军府眷舍中长大,耳濡目染,多少也该听过当年那场震动朝野、血流成河的天子阙一战。此事,你当真半点都不知情吗?”
话音落下,死牢之中阴风乍起,微弱的灯火猛地晃了一晃,险些熄灭。
沈砚原本惨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瞳孔骤然收缩。
沈砚整个人僵在石壁之前,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瞳孔剧烈收缩,方才被戳穿兄弟情分的恐慌尚未散去,此刻被谢狸一句天子阙一战逼得浑身汗毛倒竖,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越是沉默,越是证明这段往事在他心底扎得有多深,也越是证明,当年的战事里藏着足以致命的隐秘。
谢狸看着他这副魂飞魄散却死死咬紧牙关的模样,眸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冽与狠戾。
她不再多言半句规劝,周身气息骤然变得阴鸷冷厉,如同从黑暗深处苏醒的利刃,连周遭的空气都随之凝固结冰。
她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身侧那只烧着通红木炭的火盆上,盆中炭火噼啪作响,烈焰吞吐,将周遭的寒气都逼退几分。她伸出手,毫无半分迟疑与畏惧,径直从盆边拿起那柄早已烧得通体赤红、泛着骇人火光的烙铁。
烙铁被提起的一瞬,空气里瞬间炸开一阵灼热的气浪,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响,红光刺眼夺目,将死牢昏暗的角落照得一片狰狞。谢狸手握烙铁柄,手臂稳稳抬起,将那枚滚烫灼人的铁器,直直举到囚栏之前,距离沈砚的脸不过咫尺之遥。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烫得沈砚皮肤发疼,睫毛疯狂颤抖,几乎要睁不开眼。
谢狸垂眸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唇线抿得极冷,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毒的冰刃,一字一顿,带着毁天灭地的狠绝。
“不肯说?”
她手腕微沉,烙铁又往前递了一分,几乎要贴到沈砚的额发之上,热浪卷得他发丝微微卷曲。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天子阙一战,你父亲到底藏了什么,你知道多少,一字一句,如实交代。说了,我留你一条全尸,饶你不死。”
她顿了顿,眸中寒光暴涨,阴狠之气毫不掩饰,字字砸在沈砚心上。
“若是半个字都不肯吐出来,今日,你就死在这牢里。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死牢之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爆裂声,与沈砚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喘息。通红的烙铁在他眼前泛着凶光,如同悬在头顶的死神之刃,下一刻,便要狠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