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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第1页)

厅外的夜风不知何时卷着几分寒意穿堂而入,掠过窗棂,拂动低垂的纱帘,将正厅之内数盏烛火吹得明明灭灭、摇曳不定。昏黄而晃动的灯火漫过满地狼藉,将那些碎裂的御赐瓷片映照得泛出冰冷而锋利的光泽,一片片散落在光洁坚硬的金砖地面之上,如同被砸碎的荣光,又似一摊凝固后尚未干涸的血色,刺得人眼目发紧,心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跟着变得滞涩。

满室寂静得可怕,先前的争执与哭喊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宾客们端坐不动,却个个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望向厅中对峙的几人;侍立在两侧的仆妇丫鬟们更是垂首噤声,背脊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生怕一不小心便被卷入这场关乎皇家圣物、关乎家族性命的滔天风波之中。

崔夫人方才那句咄咄逼逼的问责依旧悬在半空,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人心头,摆明了要将所有罪责强行扣在谢狸的身上,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就在这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气氛之中,谢狸却始终静立原地,身姿清瘦,却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瑟缩,更没有半分被逼到绝境的狼狈。她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浅浅的阴影,目光越过满地尖锐的碎瓷,越过人群的缝隙,静静落在了屏风最阴暗的那一处角落里。

那只惹出祸端的小猫,正缩在冰凉的角落之中,浑身雪白的绒毛根根倒竖,原本柔软可爱的身子此刻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小小的脑袋紧紧埋在前爪之间,尾巴死死夹在腹下,一双圆溜溜的瞳仁因极度的恐惧而微微放大,泛着水光,却连一声微弱的喵叫都发不出来,看上去既无辜又可怜,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一只素来温顺安静的小猫,偏偏在李府老夫人寿宴、宾客云集的紧要关头,在摆放着先帝御赐花瓶的正厅中央毫无征兆地发狂冲撞,这其中的蹊跷与不合常理,明眼人稍加思索便能察觉,只不过所有人都被御赐之物碎裂的恐慌冲昏了头脑,只顾着推卸罪责,竟无人愿意静下心来,细想这最关键的疑点。

谢狸眸色微沉,心底已然有了几分清晰的判断,她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一直站在身侧、满脸担忧与紧张、指尖都微微攥紧的李青雾,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沉稳安定,如同寒潭深水,一字一句,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青雾,麻烦你先将这只小猫抱下去,找一处安静稳妥的地方仔细检查。你耐心看一看,它的皮毛之下、耳后、脖颈之处,有没有被人刻意扎刺、涂抹刺激性药物的痕迹,再查一查它今日进过的吃食、饮过的清水,是否被人暗中动过手脚,掺了什么能让牲畜发狂的东西。我要一个最真实的结果,我要知道,它究竟是本性突发疯癫,还是被人蓄意设计、刻意操控,才在此时此刻闯下这场弥天大祸。”

这番话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原本死寂一片的正厅之内,瞬间泛起一阵极轻却清晰的骚动。宾客们神色微动,彼此交换着眼色,看向小猫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与恍然,崔夫人的脸色也随之微微一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等崔夫人开口阻拦或反驳,谢狸已然缓缓抬起头,重新迎上满厅所有或审视、或揣测、或冷漠的目光。她迎着崔夫人阴鸷而强硬的视线,迎着花嬷嬷母女怨毒又心虚的神情,迎着满室紧绷的气氛,忽然极轻极浅地笑了一笑。

那笑意并不张扬,也不凌厉,却像一柄藏在袖中的薄刃,轻轻一划,便将眼前这层虚伪压抑、暗流汹涌的阴霾划破一道口子。灯火在她眼底明明灭灭,映出几分看透人心鬼蜮的清明,几分历经市井风波的从容,还有几分身为捕快独有的锐利与笃定。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身姿依旧清瘦,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不容侵犯的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收起了轻视之心。

“方才自崔夫人到府中嬷嬷,再到诸位宾客,反复挂在嘴边提醒我的,无非就是一句话,我不过是一个出身市井、身份低微、无依无靠的小小捕快。”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稳地传遍正厅的每一个角落,压过了窗外的风声,压过了烛火的噼啪声,也压过了所有人细碎的心跳声。

“你们觉得,我不配踏入尊贵的李府,不配与诸位贵胄公子、名门千金同席,更不配在损毁先帝御赐之物、犯下大不敬重罪的大事面前,为自己辩解半句。你们认定,我势单力薄,只能任由你们拿捏,任由你们扣上罪名,任由你们当成替罪羊,随意处置。”

说到此处,谢狸的笑意微微加深,眼底的笃定与锋芒也随之更盛,语气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你们偏偏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小小捕快,那也是捕快。我常年行走在市井长巷之间,见惯了人心险恶,见惯了栽赃陷害,见惯了阴谋诡计,更见惯了那些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的人为布局。我经手查办过的案子大大小小不下百起,什么样的圈套我没拆穿过,什么样的谎言我没戳破过,什么样的歹毒心机我没看透。”

“今日这场祸事,这只猫为何发狂,这御赐花瓶为何碎裂,这一切究竟是一场意外,还是一场精心策划、故意栽赃的阴谋,你们以为做得隐秘,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将所有罪责推到一个无依无靠的小捕快身上。”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脸色不断变化的崔夫人,扫过浑身发抖的花嬷嬷与花月,最后落回满地冰冷的碎瓷之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但在我面前,这些把戏,瞒不过去。这其中的真相,我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

话音落下,厅内烛火猛地剧烈一跳,将所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那股沉沉压在正厅之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被这一句轻描淡写却底气十足的话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谢狸那一番底气十足、锋芒暗藏的话语落下之后,原本剑拔弩张、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正厅气氛,竟在无形之中被悄然扭转。先前那股从崔夫人到花嬷嬷、再到一众心怀揣测的宾客身上齐齐压来的咄咄逼问,那股非要立刻将罪责敲定、将她当成替罪羊狠狠按死的急迫与蛮横,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石壁,瞬间便僵在了半空,散也散不开,进也进不得。崔夫人站在主位之前,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凝聚起的所有威仪与压迫感尽数泄了大半,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错愕;花嬷嬷与花月母女蜷缩在角落,更是连头都不敢再抬起,只一味地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便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拖入深渊。满厅宾客各自端坐,却无一人敢轻易出声,目光在满地冰冷的碎瓷、空无一人的屏风角落、面色难看的主家,与始终静立不动的谢狸身上反复流转,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狐疑、不安与隐隐的期待,交织成一张厚重而黏稠的网,将整座正厅牢牢笼罩。

而身处所有目光中心的谢狸,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镇定与从容。她非但没有趁着气势占优步步紧逼,反而缓缓收回了方才带着锐利的目光,神色淡静得如同深潭止水,竟真的就这般轻描淡写地,将眼前这群急于定责、急于收场、急于将她推入绝境的人,完完全全晾在了原地。她既不主动上前辩解,也不慌乱失措地寻找退路,更不迎合任何人的脸色与逼迫,只是安静地立在摇曳不定的灯火之下,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素净衣衫被昏黄的光映得柔和,却丝毫无损她身上那股历经市井风波、查过无数案件才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所有人都在等她崩溃,等她慌张,等她自乱阵脚,等她亲口认下那桩莫须有的罪名,可她偏偏以不变应万变,将所有的焦灼、逼迫与不安,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每一个试图算计她的人。

就这般沉默片刻,待厅内细碎的呼吸声与烛火噼啪声渐渐清晰,谢狸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面色紧绷到近乎扭曲的崔夫人,扫过坐立不安、神色尴尬的满座宾客,声音不急不缓,清朗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定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不必这般急着逼问,更不必这般急于定下罪责。世间万事,皆要讲究真凭实据,衙门断案,尚且要人证物证俱全,方能定论,更何况今日此事,关乎先帝御赐之物,关乎大不敬的罪名,更不能如此草率行事,仅凭一面之词便随意栽赃。此刻李青雾已经将小猫带下去仔细查验,究竟是我纵容宠物肆意闯祸,还是有人在背后暗中动手、刻意设计陷害,是意外还是阴谋,是无辜还是罪责,等她带回确切的结果,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她微微顿住,语气坦荡至极,没有半点心虚与闪躲,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不妨把话放在这里,若是最后查出来,所有过错确实在我,确实是我看管不严、引祸入府,我谢狸以捕快之名起誓,绝不推诿,绝不闪躲,更不会找任何借口脱罪。该我承担的责罚,该我付出的代价,该我给李家、给诸位宾客的交代,我一分不少,尽数担下,绝不含糊。”

说出这番话时,她甚至还极轻地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而从容的笑意,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与厅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形成了鲜明至极的对比。她抬手轻轻示意一旁早已吓得手足无措的仆从不必惊慌,语气轻松淡然,仿佛眼前这场足以让李家倾覆的大祸,不过是寿宴之上一段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更何况,诸位也实在不必如此焦躁不安,我们尚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厘清一切,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今日这场寿宴,本是为李府长公子李培玉特意举办,满座高朋不远千里而来,皆是为了庆贺祝福,场面隆重,心意赤诚,总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意外,一段无关紧要的纷扰,便扫了所有人的兴致,让一场筹备许久、本该圆满喜乐的寿宴,就此草草收场、半途而散吧。”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温和得体地望向神色各异的宾客,言语之间气度从容,竟隐隐有几分稳住全场的主人姿态,全然不见半分被问责、被逼迫的狼狈与窘迫。

“诸位远道而来,带着一片真诚心意,何必被这点无谓的琐事扰了心境,坏了兴致。不妨先各自归座,饮一杯热茶,静气凝神稍作歇息。等到李青雾将小猫的查验结果带回,等到所有真相全部摆在明面上,该如何定论,该如何处置,我谢狸绝不拖泥带水,更不会逃避推卸,定会给李府,给在座的每一位,一个明明白白、心服口服的交代。”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从容有度,既以最稳妥的方式堵死了崔夫人想要立刻发难、强行定罪的所有路径,又不动声色地将这群急于逼供的人轻轻晾在一旁,更以合情合理的理由稳住了全场宾客,给了所有人一个无法拒绝、也无法反驳的台阶。

一时间,崔夫人张了张嘴,想要呵斥,想要逼迫,想要再次将矛头直指谢狸,可话到嘴边,却发现竟找不到半句可以立刻反驳、可以强行施压的言辞。满厅宾客面面相觑,也只得顺着这恰到好处的台阶纷纷归座,默默端起桌上早已微凉的茶水,心绪纷乱如麻,却再也无法像方才那样,理直气壮地将所有罪责与恶意,一股脑地推向眼前这个看似身份低微、却气场惊人的小捕快。

厅外的夜风依旧轻拂,烛火依旧明灭,茶香在沉默之中缓缓弥漫开来。

方才还喧嚣争执、剑拔弩张的正厅,竟在谢狸三言两语、从容不迫的掌控之下,被强行按下了所有躁动,陷入了一片令人心神紧绷、却又无可奈何的诡异平静。而谢狸依旧静静立在原地,垂眸不语,身姿清瘦却稳如磐石。

就在厅内陷入一片诡异而紧绷的平静、众人各怀心思端坐不语、崔夫人面色铁青却无从发作之际,靠近角落的一名小婢女见满地碎瓷狼藉不堪,又瞧着主家脸色难看,只当是要尽快收拾干净、遮掩这场难堪,便怯生生地端着托盘、捏着布帕,轻手轻脚走上前来,弯腰便要去捡拾地面上那些碎裂的御赐瓷片,想要悄无声息地将这场祸事的痕迹清理干净。

她的动作轻缓而小心,生怕惊扰了厅内紧绷的气氛,可那伸向碎瓷的指尖,还是在第一时间便被谢狸牢牢捕捉在了眼底。

几乎是在那婢女指尖即将触碰到瓷片的刹那,谢狸清朗而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打断了婢女的动作,也让满厅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猛地绷紧。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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