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然追查毫无意义,对方隐匿潜行手段登峰造极,刻意躲藏之下,只会踏入对方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圈套;强行开战得不偿失,自己身负未愈暗伤,灵力损耗严重,一旦开战只会过度消耗自身底蕴,正中敌人下怀。
经历一层又一层生存圈层的打磨淬炼,他早已褪去年少一腔热血的莽撞与冲动。
善良从不是懦弱的借口,温和从不是无知的伪装。他清楚自己深陷怎样一盘巨大棋局,清楚敌人所有谋划与野心,也清楚眼下最理智、最优的选择是什么。
宿渊看似掌控整片黑石峡谷,实则被困在一方天地,眼界格局受限;自己看似化解一场灭顶浩劫,实则早已被幕后之人盯上、种下致命隐患;所有看得见、碰得到的厮杀争斗,都只是表层浮沫,真正的滔天阴谋,永远藏在看不见的无尽黑暗深处。
半个时辰之后,体内四处游走的阴寒异种力量,被暂时彻底压制稳住。伤势不会再持续恶化,虽无法一次性根除痊愈,却完全不会影响正常行动、赶路与修行。江泠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恢复平和温润,看不出半点负伤狼狈、灵力损耗的痕迹。
宿渊也刚好调息完毕,睁开漆黑双眼,目光看向江泠:“你全部察觉到了?”
“嗯。”江泠轻轻点头,语气平稳,“暗中蛰伏的庞大势力,布局深远绵长,目标既是上古封印,也是我们两个不受掌控的变数。”
“百年之前,我初来这片荒原,就隐约察觉,有一股无形大手,在暗中操控整片土地的所有一切。只是那时我修为低微,自顾不暇,只能隐忍求生,无暇深究根源。如今看来,这么多年,对方从来没有离开过半分,一直在暗处冷眼俯瞰这里所有浮沉生死。”宿渊嗓音带着几分沉凝厚重。
“上古封印不是天然形成,万年尸将不是意外沉睡苏醒,整片黑石峡谷,乃至万里荒芜荒原,都是对方刻意培育、精心养出来的一座巨大囚笼与棋盘。”
一句话落下,过往所有零散疑点、所有未解怪事,全部串联成完整脉络。
为什么荒原常年滋生邪祟异类?为什么峡谷强者层出不穷,又总会莫名陨落消亡?为什么封印每隔数年,就会规律性动荡不稳?从来都不是天意造化,全部都是人为刻意谋划。
江泠迈步走到峡谷边缘,望向远方无边无际、漆黑浓稠的荒原腹地,晚风轻轻吹动衣角,身形安静又坚定。
最初踏入荒原,他只想查清遍地异动的根源,安稳游历历练,追寻自身修行机缘。而现在他无比清楚,自己早已无法抽身退场。
从踏入这片险恶土地开始,从触碰上古封印奥秘开始,从被幕后掌权之人亲自盯上开始,他就被迫卷入了这场横跨百年、笼罩万里天地的巨大阴谋之中,无处可逃。
底层亡命之徒争抢生存资源,中层老牌强者争抢地盘与机缘,一方霸主争抢万古造化,而幕后执棋之人,争抢的是万古格局、天地命脉。
这是目前最高、最残酷、没有半分温情的顶级生存规则。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本心与底线,想要撕开层层迷雾窥见真相,只能不断变强、步步入局,在无尽算计与遍地杀机之中,牢牢站稳自己的脚跟。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行事?”宿渊开口问道。
“追查封印本源来历,溯源体内暗毒根源,摸清幕后势力的真正根基与目的。”江泠平静回应,“在对方彻底收网、全面动手之前,抢占所有主动权。”
“你不怕死在半路?”
“怕。”江泠坦然承认,坦荡又真实,“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身处污浊炼狱,见惯嗜血蛮横、凉薄自私,依旧选择心存善意;身处无尽阴谋棋局,见惯阴诡算计、背刺背叛,依旧选择坦荡前行。这是他从头到尾,从未动摇过半分的道心。
宿渊望着他挺拔平静的背影,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峡谷最深处,有一处上古遗迹残址。里面记载着当年封印的全部来历、上古战乱秘辛,还有墨花暗宗零星的古老线索。我可以带你一同前往,代价是,日后我遇上必死生死危机,你需出手助我一次。”
交易、制衡、互利共生,是高阶圈层里,最通用、最稳固的相处方式。
江泠微微颔首,应声应允:“可以。”
约定就此达成,没有繁琐誓言,没有多余承诺,简单干脆,心照不宣。
天色彻底沉沦,夜色浓稠如墨,沉沉笼罩万里荒芜荒原。
二人一前一后,步调沉稳,朝着峡谷更深、更黑暗的腹地缓步走去。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未知与危险无处不在。
他们心知肚明,暗处墨花死士正在步步紧盯窥探,体内蚀骨暗毒正在无声蛰伏腐蚀,封印之下的万年尸将在缓慢复苏蓄力,无数潜藏在黑暗里的危机,正在无声发酵、慢慢聚拢。
而遥远未知的九天深处,一道淡漠冰冷的目光,穿透层层黑雾与遥远距离,牢牢落在两道前行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