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黑犬名唤玄戍,并非凡兽,也不是阴魂妖物,是墨尘百年前收服的一缕守界阴灵炼化而成。
百年前,玄戍本是一方小镇的护院灵犬,主人是一介清贫夫子,一生教书育人,心怀仁善,乱世之中不愿依附豪强,不愿同流合污,最后被作乱的邪修灭口,夫子身死,宅院焚毁,忠心灵犬守着残破院落不吃不喝,活活渴饿而亡,临死前执念不散,只求护住主人残存一缕残魂。
死后执念不散,阴灵漂泊幽冥,恰逢墨尘游历此地,见它心性忠贞纯粹,无半分恶念,便收在身边炼化相伴,百年岁月,一人一灵,守在葬灵渊外围夹缝,接引有缘纯净天尸,岁岁年年,从无懈怠。
玄戍能感知人心善恶,天生厌恶污浊戾气,方才江泠踏入山谷之时,它没有展露敌意,便是早已察觉,这具新生尸骨之内,本心干净澄澈,无阴邪污浊。
墨尘与玄戍相伴百年,早已有无声默契,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意。
“我在此处等你结业,这段时日,安心沉淀。”
墨尘说完,缓缓后退几步,身形融进微凉月色与树影之中,玄戍紧随其后,两道身影渐渐隐去,只留下一道清寂绵长的气息,萦绕在空气里。
江泠望着老者离去的方向,微微躬身致意,随后转身,一步步朝着启蒙学堂走去。
石砖路面平整温润,沿途往来的天尸察觉到他陌生的气息,皆是淡淡侧目,没有恶意窥探,没有敌视排斥,只是平静扫过,便收回目光,各行其是。
这里的生灵,天生自带疏离感,不热情攀附,不恶意寻衅,守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是刻在文明骨血里的教养。
走到学堂朱漆木门之前,门前立着两名值守的青灵境守堂尸修。
一男一女,皆是青年模样,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周身青光凝练厚重,女子眉眼温婉清冷,长发束起,素色衣衫干净素雅。
男子名唤岑戈,女子名唤苏晚。
二人皆是青灵尸境巅峰修为,驻守启蒙学堂已有数十年光阴。
岑戈生前是边关戍守将士,沙场浴血半生,保一方百姓安稳,最后战死沙场,尸身被边关浓郁战死阴气滋养,侥幸觉醒天尸血脉。他一生恪守规矩,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投机取巧、违规作恶之辈,半生戎马养成的刻板与严谨,哪怕身死化尸,也分毫未改。
苏晚前世是医馆小医女,自幼研习药理,心软善良,常年无偿救助贫苦流民,最后在灾年之中,为护住一群流离失所的孩童,被暴乱恶人打死,身死之后,悲悯执念凝魂,觉醒纯净尸道。她性子柔软温和,善于开导新晋族人,却也有不容触碰的底线,最厌恶残害弱小、冷血嗜杀之徒。
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在此搭档值守数十年,一刚一柔,一严一温,守住这座启蒙学堂的入门关卡。
“新晋族人?”
岑戈率先开口,声线冷硬沉稳,目光落在江泠身上,精准察觉到他体内刚刚觉醒、尚且浅薄不稳的青灵尸元,纯净无垢,没有一丝污浊杂气。
“是。”江泠颔首应答,姿态端正有礼。
“报上姓名,此前来历无需多言,入了学堂,过往皆为尘土,从此只守天尸规矩。”岑戈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手中握着一枚刻着青纹的玄木令牌。
“江泠。”
岑戈指尖灵力轻点,一道淡青微光飞入江泠眉心,一瞬探查,确认他血脉纯净、无恶僵沾染、无外域邪祟烙印,随即递出一枚同款青纹木牌。
“入堂学籍令牌,持有此牌,可进入学堂听课、领取基础修行资源、出入外域安全区域。记住三条入门铁律,刻入神魂,不可遗忘。”
“其一,禁噬生灵精血魂魄;其二,禁勾结污浊恶僵、域外邪祟;其三,禁同门相残、无故欺凌弱小。”
“触犯其一,废去全部尸元,驱逐出葬灵天域,任由阴阳戾气撕碎神魂;触犯其二,打入幽寒罚狱,永世受冻魂之苦;触犯其三,废除修行资格,贬为杂役,终生不得踏入修行大道。”
冰冷的规矩一字一句落下,没有多余修饰,惩罚清晰刺骨,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这不是口头说教,是整个天尸文明存续万载,沉淀下来的生存根基。
苏晚在一旁轻声补充,声音温柔清浅:
“初入此地,你会有诸多不适,肉身僵硬、阴气感知敏感、对活人气血本能排斥,都是正常蜕变反应。学堂之内有专门的静修室、淬骨池、典籍阁,安心适应即可。”
“不必害怕自己亡者的身份,在这里,身死不是罪孽,守心才是根本。”
江泠接过微凉的玄木令牌,木牌纹路古朴,淡淡的清气萦绕指尖,沉甸甸的分量,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契约。
“多谢二位提点,晚辈谨记于心。”
苏晚浅浅点头,眉眼柔和:“进去吧,今日恰逢新晋族人开课,刚好赶上授课开端。”
江泠推门而入,木门开合发出低沉轻响,隔绝了门外的月色晚风。
学堂内部宽敞肃穆,穹顶高悬一颗颗悬浮的青莹灵珠,柔和青光洒满整片厅堂,地面是整齐排列的寒玉坐席,此刻已经坐满了数十位和他一样新晋觉醒、初入青灵尸境的年轻天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