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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墨花围杀道心不破（第2页）

她年少之时，也曾有过温暖与向往。出身安稳村落，父母和睦，日子平淡安稳，她本该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可墨花暗宗血洗村落，所有人尽数屠戮，唯有年幼的她被选中带走，剔除记忆，打磨心性，日日浸泡在黑暗与杀戮之中。她见过光明，又被亲手推入深渊，从此不信温情，不信善良，不信世间所有美好，只信奉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见过黑暗，未必就要拥抱黑暗。”

江泠声音平稳，没有激昂辩驳，没有矫情感慨，只是平铺直叙自己的本心，“污浊遍地，不代表自己就要同流合污。世道浑浊，守住自身，已是最难也最珍贵的修行。”

一句简单的话，落在喧嚣厮杀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墨棠眸色微沉，不再多说半句，手印骤然一变，漫天墨花猛然收缩，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漆黑长矛，带着贯穿一切的破坏力，直刺江泠心口要害。

速度快到极致，阴冷剧毒凝聚到巅峰，空气都被撕扯出刺耳破风声。

一旁缠斗的寒舟抓住空隙，暗中催动残余毒阵，地面浮现晦涩纹路，禁锢江泠周身气血流转，封住他大半闪避空间。一明一暗，一正一阴，配合得天衣无缝，摆明了要在此刻重创甚至斩杀江泠。

四面八方杀机锁死，避无可避。

宿渊余光瞥见这边凶险，想要抽身驰援，却被赤烬狂暴攻势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只能冷眼紧盯，心底生出一丝忌惮。

江泠心知此刻不能再一味防守退让，禁锢之力缠身，寒毒翻涌，敌人杀招已然抵达眼前。

他眉心微光一闪，体内本源灵力毫无保留涌动，不再压制所有力量，温润光芒骤然暴涨，周身空气都泛起淡淡的暖意。侧身、沉腰、掌心横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罡迎面轰出，不暴戾、不疯狂，却厚重稳固，带着破开一切阴霾的力量。

砰！

黑白两道极致力量轰然相撞，巨大的冲击波以二人所在为中心席卷开来，四周断柱轰然倒塌，大殿穹顶石块大面积脱落，烟尘瞬间遮蔽视线。

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肩头旧伤骤然爆发，刺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江泠脚步不由自主后退三步，稳稳扎根地面，嘴角溢出一丝浅淡血色。

墨棠也被余波震得后退数步，素色衣襟微微飘动，清冷眼底终于多出一丝真切的诧异。她本以为对方靠着心软防守，底蕴早已透支，却没想到，隐忍之下，藏着如此恐怖的本源底蕴。

烟尘散去，战局一目了然。

宿渊浑身染血，气息衰败大半，死死压制住了狂暴的赤烬，将其重创逼退；两名护卫浑身是伤，依旧守住侧翼，拦住剩余死士；三十余名灰衣死士折损近半，剩下之人也个个带伤，士气大跌，合围之势已然出现裂痕。

看似己方占据上风，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假象。

墨花暗宗的底蕴远不止于此，暗处还有后手未曾展露，执棋者的目光从未移开，这片遗迹、整片荒原，都在对方掌控之中。他们赢得了眼前一场围杀，赢不了万古布下的棋局。

寒舟阴沉着脸收起秘术，眼底算计更浓，他看出江泠身受暗伤，底蕴虽强，却不能久战，只要不断消耗、不断拉扯，不用多久，对方自然会不攻自破。

“看来，是我们小瞧了你。”墨棠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她抬手打出一道特殊印诀，残存的死士立刻有序后撤，不再死战猛攻，改成游走牵制、远程消耗，不断拉扯战局，消磨二人灵力与体力。

不硬碰，不决战，只用无尽消耗拖垮对手，是最阴毒也最稳妥的打法。

宿渊喘着粗气，黑袍之下身躯微微紧绷，他太清楚这种战术的阴狠，对方不想拼死一战，只想把他们耗死在这座大殿之中。

江泠抹去唇角血迹，神色依旧平静，体内灵力缓慢调息压制翻涌的寒毒。他目光望向大殿中央那卷悬浮的兽皮古籍，那是所有秘辛的根源，是破开一切迷雾的关键，也是这场纷争的源头。

所有人厮杀、算计、赴死、蛰伏，都是为了这一卷记载万古真相的古籍。

外围之人争机缘、争地盘；中层之人争算计、争制衡；顶层之人争命运、争万古格局。一圈一圈规则层层递进，他从最底层的挣扎求生，一步步走到棋局中心，见过野蛮，见过阴诡，见过偏执，见过绝望，见过无数被黑暗碾碎的可怜人。

可他从头到尾，从未改变自己。

别人粗俗暴戾，不择手段，以杀止杀，沉溺黑暗；他文明守礼，心存悲悯，守心克制，向阳而行。

就在僵持拉扯之际，大殿深处，古籍悬浮的石台之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古老的震动声。

一道幽深漆黑的裂缝缓缓在石台下撕开，裂缝之中，涌出比封印之下还要古老、还要荒芜、还要恐怖的死寂气息，那气息不属于尸道，不属于墨花暗宗，不属于世间任何已知力量。

裂缝深处，隐约有模糊轮廓缓缓苏醒，一股跨越万古的古老意识，慢慢睁开了双眼。

在场所有人，包括墨棠，心底都生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所有人的博弈、厮杀、布局，哪怕是万古执棋者的算计，似乎都只是为了唤醒这道沉睡无尽岁月的存在。

一层比顶层更高、比万古更久远的终极圈层，在无人预料之时，骤然掀开了冰山一角。

江泠望着那道漆黑裂缝，心头沉沉下坠。

原来他们拼死挣脱的所有牢笼，打破的所有规则，对抗的所有黑暗，不过是又一场更大阴谋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