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獭听到妈妈这话,微微垂下脑袋,垂着大大的眼睛,眉头紧锁,小脸皱巴在一块儿大脑快速思索。
家里的东西用着用着就会坏了,坏了的东西就会被扔掉,以后再也不会在家里看见。
之前他很喜欢的一个小汽车,就被邻居家的哥哥弄坏了,再也不会动,也不会叫,妈妈给他买了一个新的,就把那个扔掉了。
还跟他说,坏了的东西除非修好,否则就不能再运作,而有些东西核心坏了是不能修好的。
他好像有点儿理解,之前妈妈跟他讲的姥姥就像花一样,今年开出来的姥姥和明年开出来的姥姥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了。
小海獭心里闷闷的,有点难过。他一手紧紧攥着爸爸的衣服,另外一只小手抬起捂住胸口,只感觉自己的胸口比以前每一次难过都要不好受。
他紧紧皱着小眉头,抬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妈妈,奶声奶气地询问:“那,以后太爷爷都不能陪小海獭玩儿了么?”
小海獭这段时间缓过来了,皮肤很白,眼眶红起来比陆定远明显上许多。
小小的孩子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些许懵懂的不情愿,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夏黎知道小海獭已经听懂了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没像别的家长一样为了安抚他的情绪糊弄小孩子,而是很认真地回答道:“明天过后太爷爷会下葬,太爷爷的身体再也看不到,但如果你想太爷爷了,爸爸妈妈可以带你去太爷爷的坟前祭拜。”
小海獭的眼泪顿时在眼圈里打转,他眼巴巴地看着夏黎,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地道:“那……以后都没办法见到太爷爷了吗?”
夏黎视线直视小海獭的视线,语气沉重:“……不能了。”
小海獭眼里的泪水,长长的睫毛都快包不住,他哽咽的继续追问:“那,打电话,也听不到太爷爷的声音了吗?”
夏黎看着自家儿子那要哭不哭的模样,心里也有些难受,但还是很诚实的点头回应,“对。”
小孩子用稚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关于死亡这一残酷的话题,在场来祭拜的人中,哪怕有人实际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悲伤,此时心里也腾起一抹悲哀。
小海獭呆呆地看向妈妈,希望妈妈是和平时一样在跟他开玩笑,不一会儿就会改口。
可是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妈妈反驳她刚才的话,嗓子顿时被捏在了一块儿,鼻子也酸酸的。
在他短短的人生里,他第一次认识到了什么叫做离别,他转头看向躺在棺材里的陆老爷子,试探性的对陆老爷子喊了一声:“太爷爷?”
可瘦了很多的太爷爷依旧严肃着一张脸躺在那里,完全没像以前看到他时笑得慈爱,甚至都没给他任何,哪怕是一句回应。
小海獭揪着爸爸的衣服,再也忍不住,嘴角往下一撇,高高仰起脑袋,“哇——!”的一下大声哭了出来。
豆大的泪珠大颗大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连成一条直线,从他胖胖的脸颊上淌下来,一下又一下地砸到自己身上,一下又一下地砸到陆定远手上。
“我想要太爷爷!我不想让太爷爷走!!”
稚嫩又委屈的奶音在耳边回荡,陆定远只感觉儿子滴落在自己手上的每一滴眼泪温度都像岩浆一般,把他的手灼烧到洞穿。
陆定远眼眶通红,唇瓣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竭力克制自己的感情,才没让自己失态。
角落里,羽毛有些暗淡,自从老爷子死后就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黑色鹩哥垂着头,听到小海獭的话,就像被开启了什么关键词开关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向小海獭。
“啊——!”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且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张开大大的翅膀,向下一振,原地飞起,以极快的速度滑翔向小海獭,精准地落在小海獭的肩膀上。
它伸着脖子,视线望着陆老爷子的方向,张开鸟喙,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太爷爷——!”
紧接着,嘴里发出一阵阵持续的哀鸣。
稚童撕心裂肺的嚎啕声,夹杂着小动物的呜咽声在灵堂内响起,太过于让人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