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朝斜看着他,唇角逐渐抿直,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捕捉的情绪。
谢迟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说:“什么啊……还在记我之前的仇么?你真的好小气。”
“脾气算闹完了?”陆行朝淡淡地问。
谢迟顿时有种被刺痛般的难堪,僵硬地抽回了手,躲开他的视线:“……我没有在闹。”
陆行朝不置一词,低头擦干了手上水迹。
余光瞥见谢迟慢吞吞缩进浴缸,垂着的睫毛抖了抖,水滴缓缓滑落,看着像是默默流了泪一样。
他心中微微一紧。
谢迟当然是不可能会哭的。
陆行朝也没见他哭过。
他没看过比谢迟还要乐观的人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时候,很多陆行朝想不明白有什么意思的小玩意儿,都能逗得这家伙忍俊不禁,跑到他面前说个没完。
像只叽叽咕咕的小鸽子一样。
拍着翅膀跳来跳去,还要硬把毛毛拱他脸上。
他走过去,低头吻住了谢迟。
谢迟愣了一愣,呼吸微窒,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臂。陆行朝迈进水中,捏着他的下巴亲过。热水漫过肩膀,发出“哗啦”一阵水声,溢出满地。
谢迟没拒绝他。
陆行朝的手抵在他的下颌,轻轻托着,加深了这个带着水汽的吻,逐渐滑入更深处的水中。他搂着这人压低的肩,被这个过于炙热的吻亲得几乎喘不过气,轻轻地在他手中颤抖。陆行朝咬着他的耳垂,微微用力,看着他漂亮而白皙的脊背微弓,因自己的动作泛开一片热气薰腾的红。
水流声响起。
他抱着陆行朝的颈,被顶在角落,醉眼朦胧地一遍又一遍低低念着这个人的名字,呼吸错乱。搭在浴缸边缘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在水流中起伏。
许久之后。
他呆呆地躺在热水中,急喘着呼吸,手指颤抖。陆行朝从他身边湿淋淋地起了身,迈出浴缸,走进旁边的淋浴间中,打开了花洒。
房间内热气再一次弥漫,白茫茫占据了视野。谢迟缓缓闭了下眼,蜷缩着并拢了因为这人不甚克制的动作而泛起酸痛的腿,深吸了口气,从水中勉强撑起身来。
那边的陆行朝已经洗完了。
他将湿透的睡袍丢进了衣篓,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新的换上,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
听见声响,他微微扭头。
瞥见谢迟因方才染上潮红的眼尾,他缓了缓表情,道:“洗好了就早点出来。”
谢迟低低“嗯”了一声。
他推开门,脚步声逐渐远离。
谢迟都不知道这人对自己到底算是薄情,还是这种可有可无的慰藉中仅存的温柔。
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耳朵也被咬得发疼,只好再次卧进水里,闭着眼躺在浴缸中假寐。直到水都冷了,才支起身,强撑着去清理了身上的痕迹。
等清理完出来。
谢迟拧着发丝上的水,朝客房走去,陆行朝忽然叫住了他:“客房没收拾,去我屋里睡。”
他的心突然飞快跳了一下。
他抬眼望去,却见陆行朝翘着腿,上面放着一部摊平打开的剧本,支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
他的表情很平淡。
就好像刚刚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瞧不见丝毫关心,有的仅仅只是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