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你和沐沐、小安,都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草?”翟枰宸没问具体的风格,简孚秋要是明白风格,也不会拿出没有任何风格的图纸来了。
“师姐喜欢龙爪花,因其花茎笔直,犹如利剑,花如龙爪,又如敌人之血。”
翟枰宸点点头,问:“只喜欢红色的吗?纯红过艳,不太适合休息和打坐。”
“师姐喜欢龙爪花的花形,倒是没说过喜欢哪种颜色的。她对颜色没太大喜好,只是也不喜欢太素的。沐沐喜欢偏暗的黑、红,蓝也可以,他喜欢红枫。我喜欢的花比较杂,牡丹、芍药、山茶、菊花、月季,荷花等等,我都喜欢。”
对两人的喜好,简孚秋如数家珍,翟枰宸很确定他说的都是对的。他这个人很有意思,本质是谨小慎微的,这样的人若把握不好尺寸,很容易给人窥探畏缩的小人之感,但他没有,甚至恰恰相反,连翟枰宸偶尔都会觉得他是个放肆大胆的人。
其实不是,三个孩子里,简沐和周小安才是那俩胆子大的。简沐就是窜天的猴子,周小安是闷声发大财。
所以,周小安和简沐的喜好,翟枰宸不意外。
周小安这姑娘只要度过最艰难的一阵,修为和过去的经历,让她现在还有些难以施展,渐渐养出性子,将来必定是剑出苍穹,刺而见血,横扫天下的剑煞。
简沐这孩子初给人的印象是纯粹轻灵的活泼少年人,眼中毫无阴霾。可想想他的经历,再看他的性格,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即便比另两人都小两岁,他这种纯也太邪了——并非邪祟,只是邪异,违反常理。枫红如血,叶艳胜花,也很符合他。
唯独简孚秋的喜好,是真的让他意外。
他也知道简孚秋不喜欢素净,男子爱花他也不意外,美丽之物谁不爱,民间百姓喜簪花,无分男女老幼。又有赏花节、赛花节,同样是无分性别,万民踊跃。
但也实在是没想到简孚秋喜欢这么艳的,这么来者不拒,因为除了灵修的意外,简孚秋给翟枰宸的感觉,一直是“厚重”。他是三个人里那个压得住,也稳得住,托得住的。
他多疑多思,面相也是枭雄之相。
长目鹰鼻,薄唇尖颌,还是个断眉。因为还不到二十,所以脸上还有些稚嫩,又因为先前被打压,添了几分隐忍。等再过几年,他重新建立起自信,这张脸舒展开来,那得是一张多霸道张扬的脸?
结果他竟是个惜花人。
“你是都喜欢,还是都无所谓?”
“我喜欢艳丽璀璨的花,这些都喜欢。”刚被翟枰宸在心里说成霸道张扬的人,就这么短短几个字,都说得小心仔细,说完后还把脸偏向一旁,不去看翟枰宸。
也是没法子,年纪放在那儿呢。简孚秋虽说少年老成,可在情事上,还是个青果子,涩得很。
翟枰宸:“……”
简孚秋的爱好,就是大俗。
翟枰宸在看着简孚秋觉得少年有点好玩儿的同时,也得承认……简孚秋挺有眼光的。
翟枰宸确实被人骂过“俗艳至极”,他并无女态,天潢贵胄,贵气天然。
可东陆虽是地仙国,审美却与修界其他地方一样,喜“仙”,他这种是要被另眼相看的。
他弱小时,祭祖都被要求蒙着脸,说他那张脸不够肃穆。无非是他只要站在人群里,旁人一眼看来,就只能看见他了——百合丛中立牡丹。百合牡丹皆美,两花若散,则各花入各眼,若聚……艳压群芳。
可放在他个人身上,就成了先出头的椽子先烂。幸亏母亲处处回护,否则他早转世投胎个百千回了。
他也试过,板起脸让自己变冷,昂起下巴让自己傲慢,结果骂他的反而更多了。
“我的儿,你可知道,大俗即大雅,你先前的样子,至少能让他们数落你的衣装。你这个样子,更让他们活不下去了。”
简孚秋侧着头,却半天没动静,以为翟枰宸觉得冒犯,生气了。他小心翼翼转过头来,本想解释,却发现翟枰宸低下头,仿佛陷入了沉思,满脸怀念。
过了片刻,翟枰宸突然道:“最初,百姓都不喜我,说我一看就是奢靡享乐的性子,我的庙都立不起来。我最初的信众,是一群年轻人,他们就喜欢我好看,纯纯粹粹地,喜欢我的脸。我还以为要当个美仙,或当个姻缘仙了……结果有人来闹我,他们却团结起来跟那群人打架,我也和对方的地仙打,我赢了……”
简孚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若他在当时,也会去当翟枰宸的信徒的,为他跟人打架的,他现在也是,只是,翟枰宸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