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皮埃尔·德利涅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一本打开的书,手里捏著一支笔。
他的办公室比威腾的还要乱,书架上的书塞得歪歪斜斜,桌面上堆著列印好的论文和手写的笔记,窗台上放著一个已经凉了的咖啡杯。
德利涅抬起头,看见是威腾,摘下了老花镜。
“爱德华,你怎么不打电话?”
“就在楼上楼下,打什么电话。”威腾在德利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列印稿翻了翻,“在忙什么?”
“在看肖宿那篇ns方程第三篇。”德利涅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我也是,刚看完。”
“哦?什么感觉?”
威腾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嘆了口气。
“我错了。”
德利涅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错了,”威腾重复了一遍,“你是对的,他就是天才,一个可能会改变世界的天才。”
德利涅看著威腾,反应了几秒才想到威腾这是在回答之前他们討论的那个事情。
十二月威腾本来可以在普林斯顿见到肖宿的。
其实,在第一次读到肖宿关於周氏猜想证明论文的时候,德利涅就已经向自己的这位老朋友介绍过他们数学界的小天才了。
可惜,为弦理论深深著迷的威腾一心扑在自己的研究上,对纯粹的数学理论兴趣不大,於是没有和德利涅一样在普林斯顿等著肖宿,而是前往日內瓦参加cern会议了。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中旬,回到普林斯顿的时候,他只收到了肖宿发表了顾辛几何理论和证明了孪生素数的消息,以及好朋友德利涅的喜悦。
那天,德利涅推开威腾房门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不过,威腾永远无法忘记那天德利涅脸上飞扬的神采,他的步伐轻快得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他是那么的兴奋,原本锐利沉静的眼睛里闪著明亮的光。
这是极其少见的,德利涅在学术圈里是出了名的冷静克制,说话也永远是慢条斯理的,表情更是波澜不惊。
但那天,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一进门,他就大声说道:“爱德华,你错过了一个世纪。”
“皮埃尔,我的朋友,你每次说错过一个世纪,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又喝了你珍藏的那瓶1947年的白马。”威腾抬头,笑著打趣这个老朋友。
“哦,不,我的朋友,是真的,这个孩子,爱德华,这个孩子是真的,错过了他,你就错过了一个世纪。”
“哦?”
可能是看出了威腾的不在意,德利涅站在他办公室中间,滔滔不绝地讲了整整二十多分钟肖宿的杰出成就。
更是事无巨细的重复了一遍肖宿的报告內容,还绘声绘色的给他描述了报告厅里那些学者的反应,著重讲了肖宿怎么站在台上用几个小时讲完了別人需要三天才能讲清楚的东西的。
德利涅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比划,似乎这样能帮助他还原当时的场景一样。
威腾冷静的听完了德利涅的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