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分层筛法和鞍点圆法能从一堆噪声里把主项拆出来,精確定位曲率发散的位置。
换成你们的语言,就是他能在飞行包线仿真里,用一个全新的数学变换,把从亚音速到高超音速这段最难算的区间,直接映射成一个几何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邹杨已经快速翻出了手机里存著的那篇关於鞍点圆法的预印本,他是个十足十的工科生,那些群论和同调的证明细节看不懂,但论文的摘要部分对鞍点圆法做了通俗的描述,把传统圆法积分路径延拓到复平面,沿最速下降曲线积分。
作为一个天天跟数值积分打交道的工程师,他太清楚“沿最速下降曲线积分”这几个字对计算效率意味著什么了。
也就是说这个方法可以让他们绕开所有让传统算法头疼的振盪项,让积分路径不再被动地被网格束缚,而是主动去选择一条误差最小的路。
邹杨放下手机,转头看向韩熹。
林槿的目光也落在韩熹身上。
韩熹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还是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兴奋,甚至比刚才谈发动机故障时还要沉闷。
他盯著会议桌上那份纪要的封面,像是在看它,又像是在透过它看一些別的东西。
肖宿……
天才……
这可真是个烂大街的称呼啊。
在很多人眼里,韩熹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才。
25岁开始他就跟著老师周文长老院士读博,后来又跟著辗转了多个国家级重点项目。
不管是经歷还是学识都是学术界的佼佼者。
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才。
他的老师是建国初期国家最顶尖的那批科学家之一,在空气动力学和燃烧理论两个领域被公认为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也是华国星际探索的首席科学家,第一代领路人。
站在那样的天才身边,就像一根火柴靠近探照灯,你觉得自己也在发光,但那点微弱的火焰,从来都没有照亮过任何东西。
那一批老科学家,是从一穷二白的年代里硬生生凿出一条路的人。
五十年代没有计算机,他们就用手摇计算机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算飞弹弹道的常微分方程,算一页纸要摇一下午,算完全部弹道用了整整两年。
老师上年纪以后最常跟他说的一句话就是:“韩熹,咱们笨,笨就得多干。”
彼时他已经年过六旬了,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华国的航天事业,功勋两个字自不必说,可他还是说自己笨。
这句话,韩熹记了一辈子。
后来他没能走上老师那条纯理论的路。
他的数学直觉不够,在理论物理这条路上走到博士后,终於死心了,认清了自己,也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