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加工精度已经做到了微米级,但和原厂相比,表面光洁度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目前分析下来的原因有两方面,一个是粉末冶金原料的粒径分布偏宽,批次一致性不够好。
一个是烧结温度曲线的控制精度还差一点,在晶粒生长阶段,温度梯度过大导致了局部晶粒粗化和內部残余应力集中,这些微小的应力不均匀在后续精加工时会被刀具放大,形成表面微台阶。”
肖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国產蜗杆的齿面。
指腹上传来的触感很细微,有一层几乎察觉不到的粗糙感,像摸在一块细砂纸的背面。
他又碰了碰原厂那个,指尖滑过去的感觉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光滑到几乎没有任何摩擦力。
他把两个蜗杆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视角去观察一个工业零件的微观形貌。
之前他在纸上推导的那些公式、那些定理、那些在辛流形上跑来跑去的几何不变量,此刻突然有了一个极其具体的对应物。
这个蜗杆的齿面上那些微小的台阶和毛刺,就是在测地线方程里那些他曾经反覆討论过的扰动项。
那些在理论世界里被符號和算符描述得无比精確的东西,当它变成一个握在手心里的金属零件时,你会忽然觉得,这些看不见的扰动,如此细小,却又如此顽固。
他把蜗杆放回工作檯,抬起头来,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这个原材料,为什么造不出来?”
徐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身后的几个材料工程师也面面相覷。
那个花白头髮的老师傅走过来,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粒径分布不够窄,说到底是粉末雾化工艺还差一口气。
我们用的雾化喷嘴是国產的,喷嘴內壁的光洁度和同轴度都差一点,导致雾化液流在破碎成微小液滴的时候,出来的液滴尺寸做不到那么均一。
但是进口的高端雾化喷嘴对我们都是禁运的,精度高一个等级的想买都买不到。”
肖宿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禁运,禁运,不止理论需要改进,原材料也是个问题……
全是限制……
他把蜗杆放回展架,转过身来。
“直觉外科的达文西系统並不是完美的,很多地方都还可以改进。”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是从另一个適合传来的仙音,“你们不用再做以前的仿製方案了,按照我的思路,可以直接造一套新的。”
既然不適合我们,那就造一套新的。
完全属於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