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跟他在多个学术会议上打过照面,两人之间保持著一种微妙的、互相尊重又互相提防的关係。
“他怎么说的?”
“他没直说,但我听得出来,他已经在动作了。”艾米丽顿了顿,“另外,我听说《物理评论x》那边也有人在打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好像已经和京大联繫上了,你知道的,他们的编委是个华人教授。”
科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物理评论x》,简称prx,是美国物理学会旗下的另一本旗舰期刊,定位比prl更高端,影响因子也更高,每年发表的文章数量只有prl的十分之一左右。
如果说prl是“快报”,那prx就是“深度报告”。
能被prx接受的文章,通常被认为是具有改变一个研究方向的潜力了。
“所以现在是三家在抢了。”科恩说。
“至少三家。”艾米丽的语气突然变得丰富起来,“而且我怀疑不止。哦,科恩,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那一个呢?”
“嗯?”
“好消息是我们的竞爭对手碰壁了,就在刚刚,我收到了《自然》的消息,他们根本联繫不上肖宿,只能通过京大数学系和他的导师转达”
科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们可能根本联繫不上肖宿本人,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科恩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当他们这些顶刊的主编、编委、编辑,坐在波士顿、伦敦、柏林、东京的办公室里,为谁抢到了这篇论文而焦虑,为影响因子会不会掉而失眠,为竞爭对手是不是又截胡了而咬牙切齿的时候。
那个真正写出了这三篇惊世论文的年轻人,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
毫无疑问这是想法对科恩的衝击是巨大的,但他很快又缓了过来。
“ok,艾米丽,也许你说的是对的,”科恩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但是坐以待毙永远是最愚蠢的行为,现在,立刻联繫京大数学系,再给他的导师致电,我们可不能落在克里斯多福后面。”
电话那头传来艾米丽难得的、极轻极短的笑声。
“明白。”
……
顾清尘的办公室里,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江明远正在剥一颗橘子。
两人见面还没聊两句,顾清尘的电话又响了,出於礼貌,他很认真的听完了,全程就说了三句话:
“好的。”
“我明白了。”
“我会转达。”
终於,掛掉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江明远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用纸巾擦了擦指尖,不紧不慢地问:“又是期刊的?”
“prl。”顾清尘说。
“哦,《物理评论快报》。”江明远点了点头,“今天第几个了?”
顾清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往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你猜。”
江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猜不出来,十来个?”
“十五个。”
顾清尘把手机屏幕转向江明远,“prl、prx、《自然·物理》、《流体力学年鑑》、《现代物理评论》、《非线性科学通讯》、《欧洲物理快报》,还有两个我没听过的,一个叫《几何力学杂誌》,一个叫《拓扑流体力学前沿》。
后面这两个我甚至不知道它们算不算顶刊,但对方在电话里的语气,好像我不答应说服肖宿投稿就是学术界的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