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早,堂屋里已经摆好了供桌。
红烛,香炉,五供。
长案正中的祖宗牌位擦得鋥亮,漆金的小字在烛光里若隱若现。
牌位两侧供著三牲,猪头、公鸡、鲤鱼。
肖建国正跪在蒲团上,举著三炷香,闭眼默念。
肖宿没有打扰,站在门边等。
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列祖列宗保佑,老三有出息了,在京大读书,先生待他好,还发了那个什么……顶刊……”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想不起顶刊的全称。
“是很厉害的那种……几百万的奖金,全给了家里。我拿这钱把祖坟和祠堂修了,还重新建了房子,没敢乱花,剩的存著给他以后念书用……”
肖宿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肖建国念完,把香插进香炉,起身,回头看见肖宿,愣了一下。
“起了?不多睡会儿?”
肖宿摇头。
肖建国没再多说,侧身让开蒲团的位置。
“来,给你太爷爷太奶奶磕个头。”
肖宿走过去,在蒲团上跪下。
然后他直起身,磕了三个头。
香炉里的青烟直直上升,在空气里散开。
肖建国站在旁边,看著自己儿子的侧脸。
他其实不太懂肖宿在做什么。
那个什么孪生素数,什么周氏猜想,他一个也听不懂。
他只知道儿子很厉害,厉害到校长亲自来家访,厉害到县里领导都登门道贺。
但他能看出来,肖宿喜欢,孩子的状態比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好太多了。
这样就够了。
上午十一点,吃过早饭,枫叶村开始安静下来。
楼下传来肖晓的喊声:“四毛,好了没,就等你嘍——”
肖宇从屋里衝出来,几人穿过院子,和村里人一起往村子中心走去。
按照传统,今天早上,他们要在祠堂祭拜祖先。
宗祠在村子的正中心,从肖家屋子走过去,穿过三条巷子,走过一座小石桥,就到了。
巷子越近宗祠,人越多。
枫叶村三百多户,一千多口人,除夕这一天全挤在这条青石板路上。
有拄拐杖的老人,有骑在父亲肩上的孩子,有推著轮椅的儿媳,有抱著周岁婴孩的母亲。
各家各户的香烛纸钱装在塑胶袋、竹篮、背篓里,五顏六色的包装袋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动。
肖宿走在人群里,没有人和他抢道。
很奇怪。
明明他是小辈,按规矩他该跟在后面的。
但前面的人回头看见他,下意识就往边上让了让。
肖宿没什么感觉,低头想著什么。
宗祠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