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解什么?”
“就是……你的理论框架啊。”
顾清尘说,“那些核心思想、关键构造、推导逻辑什么的。你论文里虽然写了,但对很多人来说还是太深了,需要你亲自讲一讲。”
肖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问:“论文里不是写了吗?”
顾清尘:“写了,但是——”
“第三章到第六章,每一步推导都写清楚了。”
肖宿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附录里还有三个具体例子的完整计算过程。为什么要再讲一遍?”
顾清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著肖宿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孩子是真的不明白。
他不明白自己写的东西对別人来说有多难。
他觉得已经把每个步骤都写清楚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那些步骤就是“很明显”的、“很自然”的、“只需要稍微想一下就能看出来”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那些没有他这种数学直觉的普通人来说,那些“很明显”的步骤,可能需要想三天三夜都想不明白。
顾清尘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
“小宿,我问你个问题。”
肖宿点头。
“你论文第三章第七节,那个关於『辛流形上拉格朗日子流形的相交数的引理,你还记得吗?”
肖宿点头:“引理3。7。用辛约化把相交数问题转化为某个等变上同调类的积分。证明用了两页。”
“对,就是那个。”顾清尘说,“你知道我看到那个引理的时候,想了多久才想明白吗?”
肖宿歪头。
“三天。”顾清尘竖起三根手指,“整整三天。我研究辛几何二十年了,里面的很多的理论你引用了我的论文,可是你那个引理我第一次看了一天没看懂,第二天把论文列印出来逐行分析,第三天画了五个例子才终於明白你在干什么。”
肖宿愣住了。
他看著顾清尘,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可是……”他皱著眉,“那个引理不是很明显吗?就是用borel–moore同调的长正合列,加上verdier对偶,然后——”
顾清尘无奈的笑了笑,温和的说:“你说的这几个词,对普通人来说就已经是天书了。”
他嘆了口气,用儘量通俗的方式解释:
“小宿,你可能还不明白。大部分普通人,甚至是大部分教授、研究院都是达不到你的那个水平的。”
“对你来说『很明显的东西,对別人来说可能需要想很久。你觉得已经把每一步都写清楚了,那是因为你站在山顶往下看,所有的路径都一目了然。但別人还在山脚,连路在哪儿都找不到。”
肖宿沉默著,没说话。
顾清尘继续说:“就说你那个引理3。7。你写了『由borel–moore同调的长正合列易得。这一句话,你知道省略了多少內容吗?”
“borel–moore同调本身就是一个比较高级的概念,很多做几何的人都不一定熟悉。然后你还用了verdier对偶,这个工具在代数几何里很常见,但在辛几何领域,用的人不多。最后你还把这两个东西结合起来,推导出相交数等於某个特徵类的积分,这个推导过程,你要是展开写,至少能写五页。”
他顿了顿,看著肖宿的眼睛:
“但是你只写了一句话。因为你觉得『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