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醒了?还早,再睡会儿。”王舒连忙把钱塞回口袋。
肖宿摇摇头,下床穿鞋:“睡不著。在想昨天那个辛结构的构造,可能还有更简洁的表达。”
王舒听不懂,但看著儿子眼里那簇熟悉的光,那是他每次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时会有的光亮,突然安心了些。
不管成不成,她的毛仔还是那个毛仔,热爱著那些她永远搞不懂的符號和图形。
“那咱们收拾收拾,早点过去。”王舒打起精神,“给教授们留个好印象。”
母子俩用旅馆热水瓶里仅剩的温水简单洗漱。
王舒特意给肖宿换上那件最乾净的蓝色运动衫,领口磨毛的地方她昨晚用同色线悄悄缝了几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自己则重新穿好那身苗族蓝布衣裳,对著巴掌大的镜子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綰好。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寒风比昨天更烈,王舒把围巾裹紧,牵著肖宿的手。
街边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冒著白汽。
王舒花了三块钱买了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和肖宿站在避风的墙角吃完。
肖宿吃得很慢,眼睛却一直看著远处天际线,那里,京大校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毛仔,紧张不?”王舒小声问。
肖宿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摇摇头:“不紧张。数学不会骗人。”
这句话像定心丸。王舒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
上午九点四十,他们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京大西门。古色古香的朱漆大门敞开著,门楣上“京北大学”四个鎏金大字在冬日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进出的学生大多穿著羽绒服,背著书包,三三两两说笑著,空气里飘著咖啡和书本的混合气味。
王舒攥紧肖宿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九点五十五分,李长青和张秉文几乎同时从校內走来。
李长青今天换了件深灰色夹克,精神奕奕。张秉文依旧西装笔挺,手里多了个文件袋。
“大姐,肖宿,早啊!”李长青快步上前,笑容满面,“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咱们先去食堂……”
“吃了吃了,教授別客气。”王舒连忙说。
寒暄几句,李长青便领著母子俩朝校园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落光叶子的银杏林,眼前豁然出现一栋灰白色建筑,线条简洁现代,与周围的老式楼阁风格迥异。
楼体入口上方嵌著一行醒目的金属字:京大数学科学学院。
京大数学科学学院,被誉为中国数学的“圣地”之一。从这里走出了数十位院士、多位菲尔兹奖提名者,其基础数学专业常年排名亚洲第一。
学院大楼建成於二十一世纪初,內部不仅拥有国內顶尖的数学图书馆和实验室,其走廊墙壁更被誉为“数学史的缩影”。
走进大厅,暖意扑面而来。王舒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大门的一面巨幅浮雕墙。墙上不是山水花鸟,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
肖宿的脚步停住了。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从左到右缓缓扫过。
那里有欧拉公式e^(iπ)+1=0的优美刻痕,有高斯散度定理的积分符號蜿蜒如河,有黎曼ζ函数那神秘莫测的表达式,还有一片用抽象线条勾勒出的、代表非欧几何的双曲空间。
这些都是他在镇图书馆那些破旧书里见过名字、却从未见过如此精美具象呈现的“圣物”。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浮雕几厘米的空中虚虚描摹,嘴唇无声翕动。
“这是『数学之美主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