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论文?”江明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林宇说物理系那边已经炸了。”
顾清尘终於放下了笔,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我也刚看完,”他说,“不过也只是看完而已,还来不及消化。”
他从桌上那叠列印稿下面抽出一张纸,显然是刚从印表机里出来的,还带著温度。
纸上是那篇论文的第一页,標题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顾清尘的批註。
“这个工作,”顾清尘斟酌著措辞,“不是解决了ns方程的存在性问题。”
江明远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顾清尘继续说,“它可能比那个更重要。”
江明远愣住了。
顾清尘把那张纸转过来,面对著江明远,用手指点著標题下面的几行字。
“你看『涡量和乐这个標题,『和乐是微分几何里的概念,讲的是当你在一个弯曲的空间里沿著一条闭合路径走一圈之后,出发时带的那根箭头会发生什么变化。
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里,和乐对应著时空弯曲导致的潮汐力。
在杨振寧的规范场论里,和乐对应著粒子在电磁场中获得的相位。”
他的手指往下移。
“肖宿把『和乐这个概念,用到了流体力学里。”
江明远看著那张纸,没有说话。
他看不太懂那些公式,但他看懂了顾清尘的表情。
“这意味著什么?”他问。
顾清尘沉默了两秒。
“意味著,流体力学从此有了一套新的几何语言。”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號笔。
“我给你打个比方,”他说,“你见过河里的漩涡吗?”
江明远点头。
“漩涡是流体力学里最基本的现象之一。我们一直用『涡量来描述它,就是流体旋转的速度和方向。
但涡量是『局部的量,它告诉你每一点上流体转得有多快,但它不告诉你这些旋转之间是怎么联繫起来的。”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在里面画了几个小箭头。
“肖宿的工作,是找到了一个『整体的量。
这个量告诉你,如果你沿著一条闭合的流线走一圈,所有那些局部的旋转加在一起,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总效果。
这个总效果,就是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