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菩提一怔,脸色难言,不知苻璋的感谢从何而来。
苻璋道:“这些时日,兄长……的消息不胫而走,邺都人人都远着他,只有谢郎君你待他不离不弃。古人云,患难见真情,其此之谓也。谢郎君盖有古人之风。”
谢菩提怔了片刻,道:“……我与师兄,自是金兰之交,做这些也是应当的。”
他也已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
苻璋信以为真,又道:“谢郎君是想再同兄长寒暄么?兄长态度冷淡,还请谢郎君勿怪,毕竟此等事落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何况兄长昔日风光无限呢……”
谢菩提想,苻玄英如此八面玲珑,教出的弟弟倒是天真无邪。
末了,苻璋道:“谢郎君不必在意,若是不嫌弃,便乘我的马车一道回去罢?”
谢菩提自是却之不恭。
那日风雪太大,苻玄英自火灾后,身子骨便差了不少,甫一回去便发了风寒。
苻璋请郎中看过了,又开了方子命人熬了药。
到了夜间,苻玄英昏昏睡去,谢菩提前来看望,主动领下喂药的差事,遣走了婢女。
他没吹药,舀起一勺乌黑浓稠的药汁,送到苻玄英唇边,漫不经心喂进去。
苻璋见状道:“有劳谢郎君费心了,有郎君在旁侍奉,我也可以放心了。”
谢菩提颔首道:“苻郎君慢走。”
送走苻璋,谢菩提垂下眼,抬起苻玄英的手腕,拂开袖子,看见那道已经结痂的难看伤疤,手指抚上去摩挲。
他看着苻玄英的脸,心道,跌落神坛、容貌尽毁的可怜虫。
自今已往,是属于他的了。
·
太极殿。
朝会已至尾声,一位官员手持笏板,朝前一步,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皇帝颔首。
官员似乎有几分犹豫,瞧了站在一旁的魏岐一眼,方道:“陛下,微臣听闻二殿下遴选的那名伴读,行事做派实在狠辣,先前贵妃娘娘的族人不过是去二皇子府中叙舅甥之情,那谢离却背地里设计,让云大人家财殆尽,此举不仁不义,只怕有负天下民望。”
见魏岐不声不响地看着自己,官员脸色稍白,又宽声道:“二殿下,微臣绝无意冒犯殿下,只是常恐殿下年少,为奸人蛊惑,和贵妃娘娘母子离心啊……”
皇帝皱了皱眉,他也略听过这个谢离的名讳,只道是市井小民,没放在心上,如今闹出这样的事,他自然不喜。
皇帝道:“长青,你如何看待此事?”
魏岐道:“古人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众官员一时静了下来,二皇子的作风还与往常一样,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只是他也不是能听取谏言的性子。
皇帝又道:“此人毕竟家世寒微,行事太过冒进,未见得是好事,你若要选称心的伴读,在京中世家中遴选即可,无端选这么一个人,却是非要豢养豺狼。”
魏岐道:“儿臣有识人的眼力,自不会使人为豺狼我为鱼肉,蛟龙猛兽亦可驯。”
众人心道,二皇子当真是好大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