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菩提枯坐一阵,忽而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碰在一处,不远处的桃树下,郎君女娘正相对而立。
褚灵蕴攥着一册书卷,眉宇里尽是厌烦之色:“徐云起,你究竟还要纠缠不休到何时?”
徐行觍着脸在旁边嬉笑道:“灵蕴妹妹,我对你的倾慕之情天地可鉴,你这些时日都闭门不出,便是在躲我罢?我倒也不至于这么讨人嫌罢?”
褚灵蕴睨他一眼,寒声道:“我早说过我不会答应你的求娶的,你也休再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谢菩提在旁听着,原来褚灵蕴不是只对他一人如此反感,他恢复了几分力气,便上前去,隔开了徐行和褚灵蕴。
徐行看见谢菩提便眯住眼:“又是你?!”
褚灵蕴立即侧身躲到谢菩提身后,她虽然看不起谢菩提,可如今她想要摆脱徐行,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徐郎君,褚姑娘已然明言,她不喜与你接近,徐郎君此举,实非君子所为。”
褚灵蕴在旁边不住点头肯定,徐行被激得火起,他转头一看身后的侍卫,怒然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
几名侍卫立即抄着棍棒上来,谢菩提只是一介书生,全无还手之力,褚灵蕴拦了几次,侍卫们不敢伤她,是以束手束脚,但谢菩提也还是挨了不轻的几拳。
不知何人踹了他的膝盖一脚,传来钻心的痛意,谢菩提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他死死撑着不肯跪下去,侍卫本准备再补一脚,被一道声音拦住。
“徐郎君且住。”
三人一齐看向来人,谢菩提眼神一暗,褚灵蕴骤然转喜,徐行则露出一股牙酸的神情。
苻玄英对徐行见礼,而后道:“殿下先前已罚过郎君一回,原以为郎君自该休身居正,然而却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仆窃未见其可也。”
徐行梗着脖子道:“别拿太子来压我,你以为我会怕他么?”
谁都知道这太子名存实亡,离被废之日不远了。
苻玄英微笑道:“过贵能改,殿下对您寄予厚望,您如此举止,只会徒令殿下失望,以此负朝野之望。”
徐行瞪了谢菩提一眼,分明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意思,他挥挥手,带着侍卫浩浩荡荡转头走了。
苻玄英看向谢菩提,他膝盖发疼,勉强靠墙坐下,似乎阖着眼睛半昏过去。
苻玄英走了一步,被褚灵蕴拦在身前,他神情未改,从容道:“褚姑娘有何见教?”
褚灵蕴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难得有机会见到苻玄英,她自然喜不自胜,只想着能和苻玄英说几句话。
她思来想去,只挑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苻郎君,当真多谢你替我解围,我……心中感激不尽。”
转念,她又道:“只是,日后若是再遇上徐行,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苻玄英笑道:“褚姑娘日后出游,可以携家中兄长一道,徐郎君终究有所顾忌,不能纵心所欲。”
褚灵蕴眉心舒展,她满含赞许地望着苻玄英。
苻玄英果真与俗人不同,她在家中时,母亲也只令她不许出门,以此躲避徐行。可她心中不服,分明是徐行有错在先,为何她反而要处处退让?
如今得听苻郎一言,她心中块垒顿消。
眼见苻玄英又要走,褚灵蕴再次跟了上去。
“褚姑娘还有何事?”苻玄英道。
褚灵蕴转转眼睛,她终于想起被她遗忘的谢菩提,急中生智道:“苻郎君,我……不知拿谢……谢郎君如何是好?他似乎晕倒了……”
苻玄英眼神清凌凌,笑道:“我送他回去便好,褚姑娘是女子之身,多有不便。”
褚灵蕴只能应好,心中甜蜜,她想,苻玄英也是在意她的名声的,也许,她与谢菩提退婚之后,还有所转机。
怀着这样的期望,褚灵蕴欣然离去。
谢菩提并非当真昏迷,他只是倦怠至极,暂且阖眼休息而已,可既然已经被误会了,他此刻睁开眼似乎也不合时宜,干脆保持缄默,且观苻玄英的反应。
他听着便不由得心中冷笑,苻玄英装腔作势的功力才是举世无双。
对着他是一副模样,对着褚姑娘又是另一副嘴脸了。
他干脆装晕到底,等着苻玄英挥手离去,转头再将苻玄英的龌龊本性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