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叹息三声,道:“既然小友不愿算,那便罢了。”
他拄着拐杖在地上敲来敲去,显然很是不满,而谢菩提也没有要叫住他的意思,老人便打算离开。
却在此时,他的余光瞧见了坐在马车另一侧的荀垚,目光陡然一变,老人露出惊诧的神情,手上的卦牌也摔在了地上。
谢菩提从马车上下去,帮老人捡起了卦牌,老人这才回神,收回了视线,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谢菩提,终于沉重开口道:“小友,你与那位小友是何关系?”
谢菩提道:“他么?他与我住在一起。”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他只神秘地道:“小友,我观你二人面相,大有不详之兆,你二人命格凶险,倘若撞在一起,更是难以解开。听老夫一言,无论那位小友是何身份,你都该劝令堂将此人送走才是。”
谢菩提尚未回答,提着点心回来的庾献琅便听见这老人的话,她立即沉下脸色驳斥道:“你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江湖骗子?别在此说这些话妖言惑众。”
老人道:“夫人不妨听老身一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贵府上进来是否诸事频发?未见得不是命格作祟的缘故,既然命格不合,便不能长久地待在一处啊。还请夫人慎思之。”
庾献琅道:“住口。你这半吊子的江湖骗子,休在此胡说八道。”
庾献琅将谢菩提拽回来马车上,重重放下车帘,命马夫继续驾马前行。
马车内倏然静默,本就一派静谧的气氛更加焦灼起来。
庾献琅看向荀垚,她与这孩子也不算熟识,只是想着荀垚初来谢府,定然诸般不适应,时日长了便会好起来。
可眼见数日过去,荀垚依旧不爱说话,几乎听不见他开口说一个字。
如此,岂不是有负故人嘱托?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江湖骗子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伤人心的话,更不知道荀垚会如何作想。
庾献琅安抚荀垚道:“阿垚,你别相信那旁门左道的人说的话,不必当真。”
片刻过去,谢菩提第一次听见荀垚开口说话,荀垚神情平静,简直不像一个八岁的小孩,他道:“也许那位老人说的话是真的。”
庾献琅也是第一次听荀垚开口说话,她愣了片刻,才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不用信这等无稽之谈,家中近来的事端,说到底,也还是阿离他惹出来的,与你毫无干系。”
“你只需安心在家中住下便好,这里都是你的家人,不必信外人的话。”
荀垚怔了怔,他又沉默下去。
庾献琅却是好不容易等到荀垚开口,她笑着拉起荀垚的手,搭在谢菩提的手上,道:“不必如此拘束,日后只需将我们也视作家人即可。”
雪日过后,便是逐渐春暖花开的春日,丹州的春季万物复苏,天上一片澄明日光,暖融融的光洒在庭院前。
庾献琅帮荀垚也请了教书先生,不过她亲自问过了荀垚的意思。
荀垚更想行医,所以没过上多久,荀垚便跟着郡中德高望重的老郎中去学医术了,从各处借了不少已经泛黄漏页的旧医术,一本本抄录下来。
谢菩提还是照样看书,在书院和家中来来往往。
在书院读书的日子也同样过得很平淡,谢菩提入书院虽晚,但一应功课都能跟得上,是以夫子们都很喜欢他。
因着谢菩提年龄偏小,对他分外关照。
其他的同窗也都纷纷向谢菩提抛来橄榄枝,他这几日在书院里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原本一切都该是风平浪静的,但谢菩提最近发觉,这几次,他回家中休假时,母亲的脸色却一回比一回差。
谢菩提便旁敲侧击地问了阿娘几回,庾献琅只道:“没什么事,你且安心读书。”
后三日,谢慎招揽的一位门客张桉匆匆来前厅拜访谢慎,然而却没能寻到人。
只见到在庭前树下看书是谢菩提,张桉便走近了去:“小郎君,令堂如今可在家中?”
谢菩提对来人行了一礼,道:“应当在院中,我去请母亲来,大人稍待。”
虽然阿娘一直说没有事,可是谢菩提去见她的时候,分明发觉阿娘眼下一片乌青,眼睛也有几分红肿,似是哭过。
谢菩提没有多言,只请阿娘去见那位张大人。
庾献琅让谢菩提先退下去,谢菩提看了他们一眼,到底还是离开了。
庾献琅面露忧色,只问:“张大人,如今形势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