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匯灃银行的股东面色阴沉如墨,紧抿著嘴唇,沉默不语。
如果事实真如所传那般,那他们手中紧握的匯灃银行股份,似乎真的没了太大的价值与意义。
这时,沈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翻涌,转头对德里克巴伯勋爵说道:“勋爵阁下,我想借贵处打个电话,烦请行个方便。”
儘管他心里已然清楚,九龙仓脱离合作这事儿大概率是真的,可內心深处那股不甘,仍驱使著他想亲自確认一番,不愿就此认命。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打个电话到香江,亲自证实这一消息的真偽。
“当然没问题,蒙迪先生,劳烦你带沈弼阁下去隔壁办公室。”德里克巴伯勋爵面带微笑,语气平和地对他的秘书说道。
蒙迪先生微微頷首,隨即侧身抬手示意。
在蒙迪的引领下,沈弼脚步略显急促,很快便被带到了隔壁的一间办公室。
很快,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匯灃银行总部接线的声音。
沈弼紧紧握著话筒,手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几句简短却沉重的对话过后,他心底那仅存的一丝侥倖,如风中残烛般,瞬间被无情地扑灭了。
从香江那边秘书急切又確定的语气中,他已然確切得知,此事確凿无疑,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
沈弼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將电话筒缓缓放下。
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沈弼心中清楚,完了,一切都完了,匯灃银行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金融帝国,至此真的要彻底崩塌、走向覆灭了。
即便通过渣打银行的注资,挽救了匯灃银行,让匯灃银行苟活下来,以后的匯灃银行也不过是作为渣打银行的一个子公司罢了,全然没有了以往那独立自主、叱吒风云的风采。
它曾经的辉煌与荣耀,都將在这一场变故中化为泡影,成为金融史上一段令人唏嘘的过往。
沈弼呆呆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脑海中不断回放著过往匯灃银行的种种辉煌时刻。
谁能料到,曾经辉煌到不可一世的匯灃银行,竟会折戟在他手中!
此前,他还对扭壁坚冷嘲热讽,觉得正是扭壁坚致使怡和洋行走向衰落,甚至被迫退出香江市场,成了怡和洋行歷史上遭人唾弃的耻辱大班。
可如今,自己的境遇竟比扭壁坚还要悽惨。
怡和洋行儘管也遭受了沉重打击、损失惨重,但好歹根基深厚、底蕴强大,哪怕已经退出香江市场,凭藉海外市场的业务,依旧能过得逍遥自在、有滋有味。
反观匯灃银行,此后恐怕只能在渣打银行的庇护下艰难维繫生存,沦为一个毫无独立自主权的企业。
就像折断了翅膀的雄鹰,再难在金融的广阔天空中振翅高飞、肆意翱翔。
而且,沈弼心里也非常清楚,一旦匯灃银行被收购,待资金慢慢回笼,那些重要客户重新获得资金运转后,十有八九都会转投渣打银行。
到那时,留下的匯灃银行,不过是一群零散且忠诚度极低的小客户,外加一堆棘手的烂帐和不良资產。
渣打银行真正覬覦的,正是匯灃银行的这些优质客户,是匯灃银行那庞大的市场份额。
若不是这些客户的资金仍受困於匯灃银行,而匯灃银行又恰好陷入资金周转困境,渣打银行恐怕连收购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不过,就目前情况而言,渣打银行若想把这些优质客户尽数收入囊中,收购匯灃银行是必经之路。
否则,太古洋行、会德丰洋行等客户的流动资金,根本无法从匯灃银行顺利抽离。
一旦匯灃银行倒闭,它们也必將被牵连,遭受重创。
此刻,沈弼的內心好似被不甘与绝望的阴霾彻底笼罩。
不出所料,此事尘埃落定之后,他必然无法再继续坐在匯灃银行大班的位置上。
而且,虽说他向来颇具商业才华,可经此事件后,往后想要寻得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怕是难如登天。
毕竟,將处於巔峰时期的匯灃银行,经营至资金炼断裂、甚至不得不面临被出售的绝境,如此糟糕的名声传出去,又有哪家企业敢轻易启用他呢?
在办公室里发了发呆,他还是站起身来。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无法逃避。
回到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尤其是那几名匯灃银行的重要股东,眼中仍闪烁著一丝侥倖的微光,心里还存著最后一丝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