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傍晚您可以到我这里来一趟吗?”
“呃……我看看……好的,我有空。那就一言为定,我大概下午五点过来,您看行吗?”
“当然。什么事?噢,请进,医生!罗纳尔德,我先挂电话了,我的医生到了,我们一会儿见。”
“医生让我彻底戒烟!”图威斯特咆哮道,“我倒想问问!他说我应该爱惜心脏,这意思是说,偶尔抽上一袋烟,还能害了我不成?烟可是我思考问题的必需品!您知道这个混账医生还跟我说了什么吗?他说我应该感到庆幸,现在还能喝威士忌,当然只能少量地喝。让医生都见鬼去吧!”
发表完这些言论,他就拿出一个海泡石烟斗,塞满烟丝后,又点燃了烟斗。然后他便往后靠在椅背上,出神地望着海面。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远处的大海:外面狂风阵阵,玻璃窗不停作响,巨浪席卷而来,猛烈地拍打着沙滩。
“真是个鬼天气!”他有些怕冷,拢了拢身上别致的家居服,语气又平静了下来,“喝点威士忌就会好很多……您也顺便跟我说说最近过得如何。”
他站起来,伸展着修长的身体。博士的身形依然挺拔,除了园艺活动,他肯定还在坚持日常的体操锻炼。他朝酒柜走去,去拿威士忌。
博士简直就是个完美无瑕的人,但我没有因此而分心,向他提出了一个略带尖锐的问题:
“图威斯特博士,在故事的结尾,您为什么要让詹姆斯·史蒂文斯消失呢?我看不出这有何必要性。”
博士透过夹鼻眼镜,久久地看着我。
“不知您是否记得我们上次的谈话,”他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我向您提议写一本悬疑小说,您不需要考虑如何揭晓谜底。”
“我不是已经照您说的写好了吗?”
他激动地摇了摇头:
“不,您没有遵守游戏规则。您在书写情节的时候,已经对结局了然于心。”
“我向您保证,事实并非如此。”我强烈抗议道。
“不!不!您肯定已经知道结局!故事中的多处线索都明确指出了答案,而且是唯一的答案!它简直昭然若揭,我没有耗费多少时间,马上就找到了它。”
“图威斯特博士,我可以向您发誓——”
“您可能还会说,”他温和地打断了我,“阿瑟·怀特也是您创造出来的角色!阿瑟·怀特可是个知名作家!”
我的脑海里突然灵光闪现:
“等等……阿瑟·怀特……听您这么一说,这个名字确实耳熟。”
“我就知道,”他凝视着烟斗中袅袅升起的烟雾,“阿瑟·怀特是个真实存在的人,他在清理猎枪时意外走火丧命,死亡时间是……1951年。两天之后,他的儿子亨利由于难以承受丧父之痛,投入泰晤士河自杀身亡……这与您的故事如出一辙。”
“那时我还不住在英国。噢,我想起来了,我听过这个故事,可能我下意识地把这些社会杂文当作创作素材了。真令人难以置信……”
图威斯特博士清了清嗓子,继而说:
“这不是创作素材,您的叙述与真实事件经过完全一致。读完您的故事后,我马上给我的老朋友赫斯特打了个电话,他曾是苏格兰场的首席警官,现在已经退休。我们进行了一次长谈,他清楚地记得作家怀特的意外死亡以及他儿子的自杀事件。我向他叙述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也就是您的故事版本,您猜猜他是如何回应此事的?”
“……”
“在所有人看来,阿瑟·怀特的死是一场意外,直到有一天,大概是八年前,德鲁警官在临终前揭露了事情的真相!”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德鲁也是真实存在的?这不可能!他只是我创造出来的角色,而且……”
“不,亲爱的罗纳尔德,您没有创造任何角色,”博士扶了扶眼镜,认真地看着我说,“阿瑟·怀特、他的儿子亨利,以及在朋友死后的第二天失踪的詹姆斯·史蒂文斯,故事里的所有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当然,有些姓名并不完全对应,但是这无关紧要,这场悲剧就如同您在故事里描述的那样,可以说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