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法尔已经不在了,”德鲁警官低声嘟囔着,他朝天花板吐着烟圈,明亮的双眼凝视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小伙子,您可以告诉我,前天晚上您的搭档去你们的邻居家有何贵干吗?”
“不行,”亨利回答道,“我暂时什么都不能告诉您……不,现在还不能说。”
“暂时不能说?”德鲁看着炽热的烟头,脸上泛起魔鬼般的微笑,“很好,很好……或许您知道他有什么仇家?不要忘了,他是被谋杀的……”
亨利摇了摇头。
“很好,很好,”德鲁继续说,“不过,您知道您的搭档死得有多么离奇吗?”
“我看了报纸,他在谷仓被人捅了一刀。”
“没错,”德鲁赞同道,“报纸上是这么说的,此话不假,但还少了几个细节。我会向您解释这些细节,顺便问一句,您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我在几小时前才回到英国。然后我坐了第一班火车从伦敦赶往牛津,又打了出租车回来。”
“好……很好,很好……简直完美,”德鲁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写了几个字,“我不会让您的父亲再次讲述悲剧之夜,也不麻烦您的朋友了,他看起来似乎没法连贯叙述事情的经过,我亲自来向您解释。”
当他说完的时候,他问亨利:
“小伙子,您怎么看?您似乎是个变戏法的专家,也许您能帮助我们破解这桩案件,揭发凶手的狡猾伎俩?”
亨利双手掩面,没有作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警官,我什么都不能告诉您,什么都……暂时还不行。”
阿瑟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从扶手椅里起身,对德鲁说道:
“警官,我不想对您无礼……但是您应该能够理解……我已经三年时间没见到我的儿子了。”
德鲁的眼神依旧紧锁在亨利身上,他慢慢起身,展示出瘦弱的身躯。
“怀特先生,我理解,非常理解。”
他接过阿瑟递给他的衣物,用一条米色围巾裹住长长的脖子,然后穿上优雅的外套。穿戴完毕后,他走到亨利身边,露出狡黠的笑容:
“小伙子,给您提个小建议,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不要走远……您得知道,只要德鲁警官出手,事情必定会水落石出。我们明天再见,我要与您进行一次……友好的谈话!”
说罢,他僵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走。
大门“哐”的一声被关上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片刻之后,亨利说道。
“你得设身处地为他想想,”阿瑟提醒道,“他摊上了一桩如此棘手的案件。不过,我的孩子,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鲍勃为什么会来这里!”
亨利再次陷入沉默,我继续问道:
“亨利,你至少知道,你失踪的那天晚上,你的父亲被人狠狠地袭击了吧?几天之后,我在牛津火车站看到了你,与此同时,拉提梅夫妇在帕丁顿火车站也看到了你,这件事你知道吗?现在我知道了,拉提梅夫妇把鲍勃错认为你了……你倒是解释一下,别一言不发啊!警官已经走了,你可以信任我们!”
亨利眼里噙满了泪水,向我们投来哀求的目光:
“父亲、詹姆斯,你们暂时什么也不要问我,不要再问了。总有一天,我会向你们解释,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到时你们就会明白。但是,我乞求你们,不要再问我了。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德鲁就来审问亨利了。对话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刻钟之后,警官就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又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我贴在卧室的窗户上目睹了这一切,不难想象刚刚发生的事:在德鲁的盛怒之下,亨利依然没有开口。
如我所料,这一天村子里炸开了锅。得知亨利“复活”的消息后,人们都惊呆了。母亲去买完菜回来,发现消息已经传遍了面包店、杂货店、肉铺,还有别的地方,大家都在谈论亨利的事。
这一天,我没有出门。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理清脑海里乱成一锅粥的无尽思绪。
晚上,约翰和伊丽莎白来看我们。我的妹妹假装漫不经心却熟练地展示着“围裙侦探”的才能,只不过她的努力没有什么成效,她的消息并不比我更灵通。跟我父母一样,约翰也有些错愕,并没有多说什么。当然,他们的脸上都透着喜悦,亨利还活着,这真是万幸。但是我们都等着看事情如何发展,空气中弥漫着悲剧的味道,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事实也确实如此,死神即将再次袭击我们的村庄。
自从亨利回来以后,德鲁警官就再也没有离开附近,他一直在四处转悠,去每家每户敲门,审问所有人。自然,我父母和我都未曾幸免。他不断地询问我们关于亨利的一切,他的童年、喜好、性格,总之,他开始用上了心理学家的那套办法。
报纸上依然没有什么水花。有两三篇报道确实提到了尸体的身份认证出错了,但仅此而已。然而,这些事明明值得上头版头条,被冠上“密室被害,著名作家儿子死而复生!”这样的标题。看来,阿瑟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