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片刻后,紧接著颓然向后一靠,嘴里却喃喃,“填上?拿什么填?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那边,自顾不暇,二嫂————哼,精得猴一样,一分钱別想从他手里抠出来————至於父亲那里,这事情能提吗?”
金敏之沉默了片刻,三哥说得是实情。
金家兄弟姊妹眾多,如今树倒湖散,各人打各人的算盘,情分薄得像张纸。
大哥在外面包养外宅,已经许久没见过面了——留下大嫂佩芳,终日以泪洗面。
二哥和二嫂————关起门来过自个几日子——鲜有过问家中事情。
至於老七两口子————不提也罢。
“我那里————能凑大约五六千。”
自己手头的钱儿,再加上变卖些首饰衣物,也能凑出六七千块,倒也已是极限。
王玉芬眼中刚亮起一点微光,听到数目,又迅速黯淡下去。
“差的太远了。”金鹏振摇头。
“剩下的,我们再想想办法。”金敏之抬起头,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开口说道,“总不能真看著这个家散了,让人看笑话。”
“你有什么办法?”金鹏振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前几天为了补上亏空,能借的我也都借了个遍,就是刘宝善哪里——我也拿了两千元————”
“那三嫂那边?”
“敏之——是嫂子鬼迷心窍,当初没有听你的,早点收手!”听著金敏之提起,王玉芬又是垂泪,“我这边————连娘家的交给打理的钱————都亏了进去————”
行了!听著这话,金敏之明白王玉芬这是指望不上了。
而润之和自己一样,手里的那点钱儿,也是多时积攒下来的,顶天了能有个四五千。
而梅丽还是个学生,三姐又在国外没有回来————
金鹏振看著自家这个五妹,虽然比一般闺秀有主见,也留过学。
但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小姐,交际有限,能有什么门路弄到这么大笔钱?
金敏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生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我出去一趟,————”她转过身,语意含糊,但语气坚定,“但这件事,你们谁都不能说,尤其是父亲那边,三哥,你这几日,无论如何,不能再出去饮酒生事————三嫂,你把所有借据、往来帐目都理清楚————”
金敏之没有多言,重新拿起大衣和帽子“————今晚可能回来晚些,不必等我。”
走出房门,穿过冷清寂静的游廊,坐上汽车,缓缓的驶入黑夜之中。
“段祺瑞知在东南诸省形势未定之前遽行轻动,將自陷於不利————冯焕章虽一时入京握有中央政权,然拥兵数万,————仅限近畿地方而无地盘,知难长久维持,乃求段氏出山,权依其名以號令天下,俾早日收拾时局。”
“张雨亭之目的,在於歼灭直系势力,————不予吴佩孚以再起之余地,其所惧者为吴佩孚纠长江之势力,出於拥段之態度,而貽留他日之祸根————”
天台山最新的《顺天日报》摆在了冯焕章的桌头。
“这帮小鬼子还真的敢写——”
房间里一身灰蓝色军装的薛子良,看著正在生闷气的冯焕章,挤出一丝苦笑的说道,”这是————煽风点火啊,恨不得咱们闹得越厉害越好!”
“哼,小鬼子不是好玩意————他张雨亭和段祺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隨著段祺瑞宣任就值临时执政以来,二人联手对冯焕章国民军的打压越发的明显——
除了前段时间,张雨亭要求法办王承斌之外——
如今又將矛头指向了国民军第三军的军长——孙岳。
谁不知道第三军是自己的主力部队。
当初第三军同国民军第一、第二军互相策应,控制了直隶的大部分地区,可以说是冯焕章最大的底牌之一。
而现在段祺瑞和张雨亭,他娘的想直接掀桌子————
不仅是奉系李景林、张宗昌,就连一个空架子的皖系的吴光新,在张,段二人的指使之下,也敢说孙岳是————党若说別的也就罢了,说是————党,冯焕章第一个不信。
这帮人,也忒太看的起孙二哥,————一天要抽二两大烟,你说人家会要这样的人吗——
“司令,话虽如此,但是如今孙先生已经从日本出发,不日就要到达北平,到时候还不知道又是如何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