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里,硝烟呛人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瀰漫。
难得一会安寧的虎子,靠在潮湿的土壁上。
几天下来,看著原本还朝夕相处的伙计,一个个的倒在血泊里,刚当兵没多久的虎子,从最初的恐惧,开始渐渐麻木。
原本以为当兵就是过来混口饱饭吃的。
只是没想到饱饭没吃几天,就被拉来上战场。
突然感觉,这饭吃的不太值。
“得嘞,又有几个命不好的!”
离著虎子不远,老杨头从兜里哆哆嗦嗦的掏出隨身带著的香菸,划了根火柴点著后,狠狠地吸了一口。
“这子弹啊,可不长眼睛,你记住了,这命啊可是自己的————为了几块大洋,白白的丟在这里————”
过了许久,沉默的虎子,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杨大哥,你听今个儿这炮声————直系的那帮崽子,明天————明天真会衝著咱这儿来吗?”
听见虎子问自己,久经沙场的老杨头,用嘴叼著烟,拿起一块破布反覆擦著手中老旧的枪机,喉咙里“嗯”了一声后,含含糊糊的说道,“炮往东边挪了。照白天的架势看,他们啃正面啃不动————该琢磨著从咱这下手了。”
“可————可咱们这儿就这些人,枪也不多————”虎子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被抬下去的伤亡弟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多不多?”老杨头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將嘴里快要燃尽的烟扔在地上,神秘兮兮的抬了下头,指了指战壕前头的空地。
“看见那些新翻的土印子没?下面埋的不是庄稼————昨个儿工兵营的弟兄忙活了大半夜————可不能白干————”
等了片刻后,虎子瞬间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地————地雷?那咱们守在这,是————是当————?”
“没错!咱们兄弟留在这里就是诱饵。”
老杨头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好像再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看的虎子都有些发愣。
“刚才我去撒尿的时候,听见咱们排长说————到时候,对面枪一响,咱们打几下就得“败”,而且得败得像真的————”
“可要是他们不来咋办!”
“娘的,不来更好啊!”
“老子十几年之前就跟著卢大帅,————打过阎锡山,镇压过革命党————可到了现在,当年那帮一块当兵的,就剩老子一个人活著,”
说著老杨头手里的破布一扔,开口问道,“你知道为啥不!”
看著虎子茫然的摇了摇头,作为战场老油子的杨明水,才略带得意的说道,“记住嘍——————头一个保儿,“6
“保本?”
“命是自己的,大洋是长官的————打贏了分你三瓜两枣,打死了抚恤金能不能到你老娘手里都两说。”
“可!可!————可这不是滑头吗?”
“滑个屁!”
说著老杨头一巴掌拍在虎子的脑袋上,“不滑头,你就和他们一样,等著別人替你收尸吧!
”
低头思忖了片刻虎子越想越觉得,杨大哥说的对!
“什么升官发財,都他娘的滚一边去————没这个命,就是天塌下来,也轮不到自杨明水瞅了一眼四周后,才小心的开始传授著自己的保命大法,“你小子还年轻,记住嘍衝锋能不去就不去————去了也躲在后面————撤退——就撒开脚丫子跑————该装死的时候就装死————”
“要是形势好————就跟著大伙一起冲,命好的话,捡个落单的补上一枪,或者缴个械,还能蹭个军功——”
一阵异样的、密集的“啾啾”声,毫无徵兆地突然从头顶罩了下来!
子弹极速掠过低空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