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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蚀线(第8页)

“我请您来,是作为见证者。这将是我的‘邪恶’昭示天下的一天。”

又来了。再一次,我只能用双眼去看,而无法说出真相。斯凯雷想。

爆炸声突然而至,非常轻柔遥远,斯凯雷甚至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码头水面下方的炸药爆炸了。接着又是一声爆炸,这次近的多,气浪掀翻停在飞船附近的两辆车。

斯凯雷猛地站起起来。他看见飞船向着太平洋倾斜,缓缓如同慢镜头。而实际上,这一切发生在几秒中内。在陆地上的那一下爆炸并不猛烈,它像根手指,轻轻推了飞船一下。于是,倾倒变成不可逆转的必然之势,几息之间,水花如一头巨兽般轰然而起。

斯凯雷目瞪口呆。

飞船沉入了太平洋,被赫卡特海峡的深渊一口吞下!

“我很遗憾,让您的艺术心血遭到破坏……”路一的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连续的枪声。斯凯雷还没能从飞船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他被人扑倒在地,这一下撞到肩膀,他忍不住叫出声。

“您受伤了?”

“之前撞门……肩膀,没事。”

“肖恩在楼下,他的枪法可真不怎么样,您最好再趴一会儿。”一边说,路一从斯凯雷的口袋里掏出那只古董枪。

“你要做什么?”斯凯雷一把拉住路一的胳膊。

路一俯在斯凯雷身旁,楼下的子弹疯狂地向上飞。他说:“第一,我只有一把仿真枪,希望借您的枪自卫;第二,肖恩比您想的更加有用,在某种意义上,他也许会成为人类的救世主,所以,我绝对不会杀他。现在,可以请您放手吗?”

“我得成为一个传说。”

路一这么说着,轻轻拍了拍斯凯雷的手,他先是自叹式地笑了笑,随后神色恢复肃然。他说:“永别了,老酋长。”

他的目光如同老友一般。

不知为何,斯凯雷胸口发酸。他看着路一动作迅捷地离开小楼楼顶,隐入丛林。他自荒野中来,又回到荒野中去了。他果然像一匹野兽,既狡猾又高贵,既野蛮又优雅。

海风冰冷,夕阳惨淡。斯凯雷摸到自己湿润的面颊。等他擦干眼泪,警车的鸣笛已到楼下。肖恩一半愤怒一半绝望的颤抖声音在不断控诉——“外星飞船”被毁了,人类的保护伞没有了,一切都完了……

这年的秋天,有人在极缘发现了一艘小艇破碎的痕迹。在这个小岛的**线以上地区,似乎存留着人类短期生活的丝丝疑点。然而因为西北海岸严酷的天气,你可以说那是大洋发怒时偶然抛起的物品,也可以认为这里真的有过一位海难幸存者。至于这场海难发生于何时何处,由于赫卡特海峡向来会把失事船只撕成不超过巴掌大的碎片,大量信息已然湮没于大洋深处,人们便只能靠猜测了。

斯凯雷却固执地认为,这是路一留下的痕迹。自他失踪于鲁珀特王子港之后,已经过去九个月。期间,西北海岸附近有两艘划艇失踪。其中一艘,船主在三月时报案声称划艇被盗。

二月份仍是一年中赫拉特海峡最为严酷无情的日子,谁也不会想到盗窃一艘400磅重,18英尺长的小船出海。有好几处海域被称为“太平洋墓场”。每一天,风、潮汐和恐怖无声的溢流像是搏击场上的角斗士,互相混战。海水像沸水一样翻滚,或形成一栋公寓楼那么高的巨浪。没有人会选择在此季节出海。赫拉特海峡阴郁躁动,随时准备在沉没在此的几千条船只里再多添一条!

但斯凯雷觉得路一会做这样的事。他就是一个如顽石般强悍,如暴风般疯狂且极度自信的人!

他死了吗?

不!斯凯雷无法接受,如果极缘的痕迹是路一留下的,那么他一定凶多吉少。可斯凯雷绝不愿去想路一已死。

还有另外一人,不仅不提路一的死亡可能,甚至将他神化。

这人就是肖恩。

连斯凯雷都无法想象事情会如此变化。随着大图腾柱沉入太平洋底,肖恩一反常态,不再出门工作,不再维护自建的论坛,甚至不再与人争辩。

赫卡特海峡的暗涌和溢流将把飞船“搬运”到了更深更远的大洋。在这个以冥界女神命名的海峡里,打捞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几乎是不可能的。

随着大图腾柱沉没,网络上集中爆发的一批视频也在折磨着肖恩。其中最核心的一段视频是由路一发布。视频全程静默,详细展示了大图腾柱上的画作,之后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全球网民目睹飞船坠入太平洋的深渊。而路一在此刻现身,宣读他“罪恶的宣言”——库奈为地球献身,大图腾柱上的谎言已由他抹杀,人类破坏地球的一切行为,都将面对库奈和其后代的报复。死亡的阴影已经由他降下,全体人类,无论老幼都逃脱不了灭绝的命运!

就在这期间,肖恩离开了新马萨特。

他回到美国,着手建立了一个教派!一个膜拜库奈,奉路一为死亡行者现世,警谕世人的激进环保主义宗教。凭着舆论的热度和肖恩不知疲倦的口舌力量,这个教派短短几个月就吸收了大批教众,并且还在不断膨胀。

一切就如路一所料。

谋划这一切的人已然消声匿迹,却唯独没有为斯凯雷指出今后道路。镇子里当然没有发现任何爆炸物,他与肖恩听到的那声爆炸巨响,发生在鹰首岩,仅仅炸下几方石块,为了堵塞进镇的公路。空空****的渔人码头,像斯凯雷心口一道伤疤,又痛又痒。提醒着他,从私人的角度,路一毁了他纪念老友的唯一物品。

一日连着一日,路一的话像沾了盐巴的鞭子,拷问着斯凯雷的灵魂。随着路一离去,他却越发的熟悉他,认识他。后来,斯凯雷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认同了他,即使恨和痛混着欣赏与感激。

他想,即便有一天飞船被打捞上岸,他也不会再提笔作画。甚至,这一次,他会亲手毁了它。

本文不为纪念格兰特·哈德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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