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上楼梯,噪音中有了新内容:切割金属声,发动机的轰鸣,电焊声,还有很多无名的尖锐噪音!斯凯雷忍不住捂住耳朵,几步跨上楼梯,打开最近的一个门。
卧室,没有人。
他奔出房间,到对面房门,门从里锁着!
这时,各种哭泣声穿透手掌传入脑海:鸟的哀鸣,动物的惨叫,还有人类哭泣的声音。噪音和哭泣夹杂着,冲击着他的意识。斯凯雷拼命地撞门。
“停下——路一——停下——肖恩!”
斯凯雷吼叫。他的肩膀连续猛撞门板,门锁扭曲,他的肩头也痛楚钻心!
再一下,加油!老伙计!他忍耐,不顾骨头的抗议,又一次冲击,门轰然洞开,所有声音骤然停止。
宁静,让人叹息、感激的宁静降临。斯凯雷深深喘息。他面前的地板上,倒着一把椅子,肖恩被整个儿捆在椅上,嘴巴贴着胶布。他满面惊恐,眼镜不知去向,鼻血和眼泪沾了满脸。在他背后的书桌上,三台显示屏正中那台,一个带倒计时的装置吸引住了斯凯雷的全部注意。
他忘了疼痛,听不到肖恩的挣扎,只看着红色数字闪烁、变小。他呼吸沉重,浑身发抖!
他撕下肖恩嘴上的胶带,第一句就问:“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肥胖的男人哭泣发声。
“你引他来!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来做什么吗?”
“他……他是个恶魔!他竟敢打我!”
斯凯雷将椅子和肖恩一同扶起来。右肩痛得叫他恶心,骨头很可能裂了。
“记者,他说自己是《纽约时报》的记者!我不知道他是……他……你抓不住他,你干不过他。”肖恩稍稍安定,随之恢复一贯自信且蛮横的姿态。“给我松绑!”
斯凯雷没有动,仅仅看着肖恩,和他背后的红色倒计时。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而肖恩却把这当成理屈和软弱。
“是你引来他才对,我早说过容忍那个外星人就是背叛全人类。它入侵了地球,侵蚀了我们的生态圈!我的算法告诉你了,它绝对会毁灭这颗星球!现在复仇者来了!”肖恩扬起下巴,似乎在说“你们完蛋了!”
斯凯雷握紧拳头——这家伙把马萨特当成了什么?把256位村民当作了什么?需要被暴力“审判”的对象,而不是人吗?!
“是你做了错事,你让外星基因污染了地球!必须有人为此负责,付出代价!斯凯雷,去求他原谅你,求全世界的人原谅你啊……”那张嘴歪齿斜的胖脸上写满暴戾、快感和恨意。
斯凯雷猛然挥拳,打向肖恩的五官正中。肖恩闭眼发出一声惨嚎。一分钟后,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停下,眼睛睁开一丝——拳头离他的鼻梁只差几毫米,却未落下。
斯凯雷哆嗦着放下拳头,他的肩膀疼,心里更难受,他忍住呻吟。肖恩又开始诅咒怒骂。就在此时,电脑画面突然切换,路一的面孔出现,神情肃穆。
“老酋长,您来了。”
“炸弹在哪儿?”斯凯雷只问。
“拿上门口雨伞筒里的手机。”
肖恩发出哈哈大笑。“他要收拾你们了!斯凯雷!”
而斯凯雷仍旧问。“炸弹在哪儿!”
“鲁珀特王子港。”
斯凯雷愣了愣。而肖恩拧起眉毛,似乎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库奈的大图腾柱?”斯凯雷说。
“它没有图腾柱……”肖恩说。
路一没有回答,但他们都明白了,他要炸的是库奈的飞船!那上面,有斯凯雷亲手绘制的彩画,记录了库奈与村人的情谊,这确实是另一种意义的图腾柱。
“不……你不能……”肖恩还没说完,倒计时已走完最后一秒,一声巨响从远方冲天而起。斯凯雷和肖恩都呆住了。片刻后,肖恩惊恐地尖叫:“噢!老天!你竟炸了那艘船!那艘船是……完了,全完了!你这个蠢货——智商为负的蛆虫——你该对付的是这个印第安佬——”
然而无人回应他,屏幕上早已黑暗一片。
“他到底想干什么?”斯凯雷喃喃道。
“完了啊完了……完了……全完了……”肖恩哭喊。
斯凯雷扯起他的衣领。“你是他的同伙?”
“我怎么可能是这疯子的同伙!是他联系我,他说想来挖掘库奈的逝去的真相,他的车在半路抛锚,他说他叫了公路救援,车被拉到了吉阿斯。他让我去接他,他说要采访我,替我伸张正义……他骗我,他骗了我!”
“我开车回来时没看到你的车。”
“他说自己在森林里走了走,最后在一家废弃的农舍附近迷了路。你该知道,那是科夫的老房子,附近就这么一户,我从老路上开车过去。”肖恩依旧抽抽嗒嗒。“他那时一定是去了鲁珀特王子港,又返回科夫农场……这恶魔!蠢猪……”
斯凯雷却暗自思索,鲁珀特王子港在新马萨特的西南方,而刚刚的爆炸却似乎偏离些许,是从东南方来。路一究竟炸了什么?斯凯雷转身下楼。纵然肖恩在颤声尖叫,让他松绑,他也没有理会。